简月没有回答。
玻璃的断口很锋利，沾着一点不知道属于谁的血，温热早已褪去，只余下冰凉黏腻的触感贴在她的掌心。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没有立刻划破掌心，因为她的凝血针并不在身上。
白天去医院抽血以后已经用掉了一支，剩下的几支和她换下来的衣物一起放在后备箱，而刚才黑色面包车那一下几乎将整个车尾撞得变形，她甚至不知道那些针现在还有没有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
也就是说，一旦她主动制造伤口，之后究竟还能不能真正止住血，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身旁，应舟仍半侧着身体挡在她前面，肩背绷得很紧，握枪的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下一瞬，她猛地收紧五指攥紧那块锋利的玻璃，鲜血转瞬就从掌心的创口奔涌而出，顺着交错的掌纹缓缓漫开，浓艳的红刺目万分。
“简月！”
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出乎意料，应舟伸手阻拦已然迟了，当目光落在那道流血的伤口之上，他脸色骤然沉到谷底，飞快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你疯了？”
“别碰，脏。”
简月用干净的那只手攥住了应舟的手，一点点将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剥离开去，二人的指尖短暂交叠在一起，应舟的掌心滚烫温热，而她的指缝之间，早已浸满了自己温热的鲜血。
她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不想让他看。
在车里听见“红月”两个字的时候，她几乎本能地否认，因为她不愿意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东西被应舟知道，更不愿意让那个始终停留在旧日记忆里的人，亲眼看见自己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可如果一定要在让应舟看见“红月”和让他死在这里之间选一个——
那根本算不上选择。
哪怕从今以后，他真的觉得她是个怪物，也总比他出事要好。
简月慢慢松开他的手，低声道：“你不是让我不要离开你的视线吗？”
应舟紧紧抿着唇，盯着她不断流血的掌心，显然并不觉得这和她自残一样的举动有什么关系。
简月轻轻吸了口气：“那这次，换你看着我。”
话音落下，原本正沿着她指尖向下滴落的鲜血忽然停住了，那一滴血悬在距离地面不过几厘米的位置，细小得几乎不起眼，却像凭空挣脱了重力，再也没有继续坠落。
应舟看见了，他没有出声，原本紧绷的下颌却在那一瞬收得更紧。
紧接着，更多鲜血从简月掌心的伤口里不断涌出，却没有一滴真正落地，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起，从皮肤表面缓缓剥离，在狭窄的车厢里汇聚成几缕暗红色的细流。
“简月。”
应舟叫了她一声，那声音就在身侧，近得她只需要稍稍偏过脸，便能知道他此刻究竟是什么表情。
可简月没有看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是怕他看见自己逐渐变红的眼睛，还是怕自己从那张熟悉的脸上看见震惊与畏惧，又或者是某种比这些更加刺人的陌生。
所以她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握紧那只仍在不断流血的手，侧身便要从他身旁越过去。
应舟反应极快，几乎在她身体刚动的瞬间便察觉了她的意图，伸手一把扣向她的手臂。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她时，悬浮在车厢里的几缕血液骤然暴涨。
简月掌心的伤口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放开了限制，大量鲜血顷刻间从创口中奔涌而出，原本不过手指粗细的血流迅速汇聚、铺展，几乎眨眼便在两人之间拉起一道暗红色的薄膜。
应舟的手陷入一片血色之中，那层看似柔软的液体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又骤然凝实，将他的手推了回去，又迅速沿着车蔓延扩大，而简月借着这个间隙走出了车外。
“简月！”
应舟脸色骤变，立刻屈肘撞向薄膜，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整辆车都跟着轻轻一晃，凝固的血层表面迅速裂开数道细纹，却没有真正破碎，反而那些裂开的地方甚至还在不断被新涌出的鲜血填补、覆盖，转眼重新封死。
与此同时，简月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
维持这样大面积的屏障远比凝成几枚血刺消耗得多，她几乎能够清晰感觉到血液正在从身体里迅速流失，掌心的伤口更像彻底失去了控制，温热液体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涌出，再被她强行抽离出去，填进那道挡住应舟的血膜里。
薄膜另一侧，应舟原本已经再次抬起的手却忽然停住。
不需要解释，他已然明白了，他越想破坏血膜，简月就需要流更多的血阻止他，于是第二次撞击迟迟没有落下来。
他站在原地，手一点点收紧，最终却没有再碰那堵血膜。
“简月。”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简月听见了，可她没有回头，冷冽山风顷刻灌入车厢，卷起散落在脚边的碎玻璃，也吹乱了她肩侧的长发。
应舟停止了动作，简月却仍旧没有撤掉身后的血膜，哪怕她很清楚，每维持它一秒，自己的血就还在继续流失。
至少在解决掉外面这些人之前，她不会让应舟出来。
更多鲜血从掌心涌出，却没有落地，而是在她走入夜色的瞬间凌空扬起，数道暗红色血流沿着身体两侧盘旋而上。
其中一道顺着她的手臂蜿蜒汇入掌心，在五指之间迅速拉长、凝实，转眼化作一柄狭长锋利的血刃；余下的血液则在身后铺展开来，逐渐收束成十数枚细长尖锐的血刺。
惨白车灯从前方直直照来，将她的影子长长投在身后，暗红色锋芒悬浮在夜色里，长发被山风吹得凌乱飞扬。
简月握紧血刃，终于面对那群曾经无数次将她推进地狱的人。
前方一共三个人，后车上又走出两个，一共五人。
这帮人显然早有准备，站在简月最前方的矮壮男人甚至没有流露出多少惊讶，只迅速从越野车后方拖出一面黑色护板，沉重的金属底缘擦过地面，在死寂山路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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