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口车流攘攘,宫人按照品阶,正有序疏散众人离宫。
沈清晏是唯一既不骑马也不乘马车的人,慢悠悠往宫门外踱着步,神情闲散,浑不在意周遭目光。
刚一出宫门口,就见陆翊坐在马车上,原本总是挂着陆家字样的标识,不知何时被他取了下来。
一见沈清晏,陆翊跳下马车,快步走到她身前,抱拳道:“沈大人,我家主子在马车上等您。”
沈清晏有些好笑地扫了眼马车,有陆翊这么一大个人杵在这儿,还有必要摘陆家的标识吗?
未等她扶着车辕上车,身旁一位身着锦衣老者忽然脚下一软,身形踉跄着就要栽倒。沈清晏眼疾手快,伸手一扶,才稳稳托住了老者。
老者连连作揖道谢,又颤颤巍巍地匆匆赶路,转瞬便混进了人流。
沈清晏收回手,未再多看,抬腿上了马车。
车帘一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当即摸出方才扶老者时,被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塞进腰间的一张字条。
陆燃坐在马车内侧,见她越看眉头拧得越紧,便轻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沈清晏沉吟片刻,不答反问:“你都请旨不来参宴了,却突然来找我,是查到什么了吗?”
陆燃微一颔首,道:“我这边查到胡大夫本名胡怀山,有一胞妹名叫胡文心,二人与俞杭乃是同乡。
且根据他们乡里传言,俞杭家道中落双亲早亡,就是靠胡家供养,这才得以考取功名。”
沈清晏将手中的字条递给他,“这是慕言给的消息,他查到当年俞杭进京赶考所住的客栈。根据当时那个掌柜的回忆,还有当时的账目显示,俞杭跟这个胡家兄妹是一同进京的。”
陆燃接过字条扫了一眼,这般家道中落的寒门学子,靠着亲戚或邻里接济考取功名的,虽不常见,却也并非没有。
只是这般情分,寻常人家多是将学子视作女婿栽培,想来这胡家兄妹,初衷也应是如此。
“但问题是,根据慕言最近的打探,胡大夫孤身一人,无妻无女,更无兄妹。”沈清晏刻意将兄妹二字说得极重。
陆燃习惯性地双手抱怀,手指轻点着手臂,“看来现在的关键就是,这个胡文心。”
沈清晏没接话,轻轻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马车正往西走,阳光透过她掀起的车帘洒在脸上,虽然她去宫中赴宴,可穿的却是一身水青色胡服,甚至乌发都是以男子样式的发冠束起,脸上更是未施粉黛。
也不知她是在宫宴上多饮了几杯,还是被这西沉的阳光映得,她的面色白中透红,竟比抹了胭脂还要娇俏几分。
陆燃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猛地闭上眼,无声暗骂自己:他一个大男人,怎会留意人家女儿家抹没抹胭脂?平白盯着人看什么?莫不是不当将军,反倒做了登徒子不成?
“只怕这胡文心是找不到了。”沈清晏的声音适时响起,恰好打断了陆燃飘得老远的思绪。
陆燃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去会会那个胡大夫。”
沈清晏微侧过脸,笑容晏晏,“郎君果然与我心意相通,我正有此意。”
陆燃望着她笑颜,心口竟似被柔羽轻轻一拂,酥软微动,想要捉住,却又缥缈无迹。
他强行撇开脸,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沈清晏有些意外,这是陆燃第一次未试图对她轻狂的言语做任何反击。可他的肤色本就深,又藏在阴影里,更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正当陆燃快要受不住她那一瞬不瞬的探究视线时,陆翊停了马车,“主子,到了。”
陆燃如获大赦,率先钻出马车,抬脚便进了药铺。
药铺不大,四方的屋子,以粗布帘简单做了隔断,而靠门这边,一侧是顶天立地一整面墙的草药柜。
半人高的柜台上正平铺着几张包药的纸,纸上已经分别堆了几味相同的草药,瞧着是同一副药方的药材。
“这位郎君是要拿药还是看诊?”一位年约五旬的男子,手上拿着药秤,将秤盘里的药均匀倒在铺好的纸上。
沈清晏不等陆燃开口,自然地将话接了过来:“大夫,帮我郎君诊诊脉。”
陆燃自从受伤,便有些忌讳让旁人知道自己的伤势,一听给自己诊脉,下意识地排斥,脸色瞬间阴沉,看向沈清晏的眼神也晦暗不明。
胡怀山看向门外的马车,见马车上并无任何徽记字样,又见陆燃阴沉的面色,瞬间了然。
他家世代行医,见多了这种小夫妻避着人前来问诊,男子有隐疾的,都如面前这位郎君这般反应。
思及此处,他放下手中的药秤,将药铺门外的幌子拿了进来,关了门。这才抬手引着陆燃往布帘后去。
陆燃犹疑片刻,方才坐下,将手伸到案几上的脉枕上。
胡怀山三指轻轻搭在他的脉上,抬头看了看沈清晏,又看了看陆燃,眉头紧蹙,面色也从开始的疑惑逐渐凝重。
直至陆燃两只手的脉都搭完了,他缓缓收回手,“陆将军果然如传闻那般,伤势颇重啊。”
沈清晏唇角随着他的话逐渐勾起,“胡大夫医术果然名不虚传。”
“你怎知是我?”陆燃开口问道。
胡怀山坦然道:“您的外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内伤未愈,在下医术粗浅,虽比不上现下为您医治的宫中圣手,却也能从脉象中探得一二。
想来能合伤情、时间、又由圣手医治的,除了大周朝‘战神’陆将军,再无旁人。”
沈清晏在陆燃身侧坐下,一手搭在案几上,身子略微前倾,“胡大夫太过自谦了,能精准摸出咱们陆将军的脉象,又岂非庸医?”
她不等胡怀山再开口,神色骤然一敛,“可胡大夫,你可知,医者搭脉为的是救人性命,说到底做的是与阎王抢生意的买卖。”
胡怀山不为所动,只将方才坐下时未抚平的衣摆理了理,随口道:“养家糊口罢了。”
“家?”沈清晏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冷厉,“你自己保不住自己的家,就要诓了别人为你的懦弱无能,与你一般家破人亡吗?”
胡怀山的手一顿,慢慢放回腿上,食指无意识地扣着拇指,“小娘子这话,在下着实听不懂。
虽然在下医术不精,但也从不诓骗任何人。您可以跟四邻打听打听,我胡怀山可是那种黑心肝之人。”
“呵呵……”沈清晏轻笑出声,却一脸鄙夷,“你家世代行医,应该知道,不是赊几副药或者免了那几文钱的诊金,就算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你纵是赊个百八十年的药,也抵不过你跟健全之人随口的一句……”
她说着,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冷峭道:“你乃绝症也!”
胡怀山闻言,眼眸骤缩,原本抠着拇指的手猛地攥紧,呼吸也开始隐隐不畅,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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