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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三十六章:标记焚骨,置顶除名

小说:

ABO世界:晚来的心动

作者:

贾名言

分类:

穿越架空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鎏金吊灯流转出层层叠叠碎金似的光,落地水晶折射出满地斑斓,衣香鬓影挤满整座主宴会厅。高脚杯轻轻碰撞的脆响混着宾客谈笑寒暄,人声喧嚣浮在高高的穹顶之下,漫过雕花廊柱,缠上垂落的丝绒幕布。

这一场宴会是顾家为了抚平苏砚康复后心理创伤特意筹办,满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到场。所有人的目光大半都落在苏砚身上,恭维、同情、惋惜交织在一起,落在那个身形单薄的Omega肩头。顾砚辞寸步不离陪在他身侧,西装衬衫熨帖平整,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里始终悬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这份滞涩,源自多年前那场几乎夺走两条性命的双人车祸。

那时他与苏砚相恋八年,感情在外人眼里牢不可破。那天夜里暴雨倾盆,盘山公路湿滑雾重,顾砚辞亲自开车,载着身侧的苏砚返程。半路避让失控货车和滚落下来的石头,车身高速侧翻,连续翻滚撞击护栏,剧烈的毁灭性重创直接砸在两人身上。

车祸发生的瞬间,剧烈撞击狠狠重创顾砚辞大脑海马体,掌管记忆储存、人脸、时序逻辑的脑区被暴力切割开来。

苏醒之后,他的记忆有所恢复。

大脑自动留存了最深刻、最漫长的八年时光——他和苏砚从高中到大学、从青涩到成熟的全部相恋片段,分毫未损,完整鲜活。

可唯独年少最关键的救赎画面,被彻底剥离。

初三盛夏的暴雨小巷,被人群围堵、信息素被压制到窒息的少年Alpha,那个冲过来挡在他身前、救他于狼狈绝境的清瘦少年人脸,面目模糊,只剩一团朦胧剪影。

脑海里千万帧破碎残影里,只残留一缕极淡的浅浅的栀子花香。

没有清晰眉眼,唯独一抹香气烙印在神经深处。

而苏砚的信息素,是馥郁饱满、浓烈盛放的栀子花味,厚重甜软,侵略性极强。

浓烈花香先入为主,填满了顾砚辞记忆空白的缺口。

残缺的大脑本能拼接答案:残留的栀子香气、身边相伴八年的恋人、一模一样的花香底色——救他的人,一定是苏砚。

从此,命运的齿轮彻底错位。

救命之恩、八年情深、年少救赎,三重枷锁死死扣在顾砚辞身上。

而那场双人车祸里,苏砚重伤濒死,抢救整整三天才脱离危险,整整五年陷于昏迷。

医生说不知苏砚会不会苏醒。

愧疚、莫须有的救命之恩、八年旧情、一条随时会碎的人命,重重叠叠,压得顾砚辞喘不过气。

他自此背上一辈子还不清的债,把所有迁就、温柔、耐心、守护,全部惯性给了苏砚。

他贪恋苏砚浓郁栀子花信息素带来的躯体安抚,那是车祸后遗症里唯一能让他紧绷神经安稳下来的东西。

身体依赖、责任捆绑、残缺记忆,让他错把所有愧疚当成深爱。

可灵魂深处,始终空着一块。

直到他遇见苏晚。

初见诊室的那一刻,清瘦安静的Omega抬眼看他,一缕干净清透、淡到极致的浅栀子花信息素轻轻漫开。

不像苏砚那般铺天盖地的浓甜,是雨后初绽、干净凛冽、几乎一碰就散的淡香。

就是这一缕浅浅花香。

尘封十几年的心脏,骤然剧烈震颤。

那时的他只觉得苏晚格外眼熟,浑浑噩噩的熟悉感萦绕不散,却怎么也抓不住根源。记忆蒙着一层厚厚的浓雾,他寻不到答案,只把灵魂的共振当成普通Alpha对优质Omega的本能好感,依旧死守着那场错认的恩情,守着那个随时会崩溃的人。

后来纠缠、不小心的终身标记、成婚、生女,五年婚姻拉扯,五年隐忍沉默。

苏晚永远安静、永远懂事、永远退让。他带着一身浅淡栀子花香,藏在所有人忽略的阴影里,收着满心爱意,独自熬过无数个等不到回应的日夜。

顾砚辞偶尔会在深夜闻到那缕浅栀香气心口发疼,会看着苏晚落寞侧脸失神,会疑惑自己为什么对着苏砚只有安稳、对着苏晚才会心悸。苏晚右耳后那颗小小的浅褐色痣,也曾数次落入他眼底,恍惚间似有碎片闪过脑海,转瞬又被迷雾吞没。

但每一次,都会被不知时的沉甸甸愧疚压下。

他以为,那只是怜悯,只是责任。

直到今夜,这场蓄满宿命的宴会,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彻底撕碎所有错位的假象。

方才大厅人声鼎沸,嘈杂的乐曲、此起彼伏的祝酒声不断冲击苏砚的神经。浓烈的栀子花信息素不受控丝丝缕缕向外溢,是Omega情绪不稳时的本能外泄。他的指尖控制不住轻轻颤抖,脸色一点点泛白,眼底漫上恐慌。过往车祸濒死的记忆被喧闹唤醒,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砚辞,我有点受不住,我们去休息室躲一会好不好。”苏砚伸手,轻轻攥住顾砚辞西装袖口,指节泛白,长长的眼睫不住颤动。

顾砚辞回过神,压下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烦闷,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八年相处的习惯刻进肢体,Alpha的本能会因为苏砚溢出的浓郁栀子花信息素而软下来。

“好,我们过去。”

他半扶着苏砚,穿过往来谈笑的宾客,避开主厅中央,走进侧边僻静的贵宾休息室。厚重实木门合上,隔绝大半喧嚣,室内只余下落地灯暖融融的微光,半幅米白色纱帘垂落,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拂动帘角。

苏砚跌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闭着眼大口吸气,手臂还在细微发抖。顾砚辞站在一旁,给他倒了一杯温温水递过去。

“缓一缓,不用勉强自己应付外人。”

苏砚接过水杯,指尖碰过玻璃杯壁,却没有喝,顺势微微倾斜身子,把头靠在了顾砚辞的肩头。馥郁饱满的栀子花信息素柔柔散开,如同过往八年无数个时刻那样,缠绕包裹住顾砚辞。

身体层面的安抚如期而至,躁动的Alpha腺体慢慢平复。可是这一回,那一份心底深处的空洞感,比往日更加清晰。侧脸就近在眼前,暖光落下来,顾砚辞目光无意扫过苏砚的右耳后方——皮肤光洁,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痣的痕迹。

这一眼,仿佛一道惊雷轰然劈进混沌的脑海。

心底蒙了十余年的迷雾,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个暴雨小巷里挡在他身前的少年,记忆碎片挣扎着破土而出。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耳侧,少年侧身呵斥旁人的时候,右耳后,分明嵌着一颗小小的痣。

不是苏砚。

苏砚耳后没有痣。

顾砚辞心口猛地一缩,浑身泛起一阵寒意。

怪不得第一次在诊室见到苏晚,他会生出那种抓不住来由的熟悉感。怪不得无数个深夜瞥见苏晚右耳后那颗浅褐小痣,灵魂就会隐隐悸动。

那是刻在他残缺记忆缝隙里,被车祸掩埋的证据。

“待在密闭房间,我还是闷得慌。”苏砚抬起头,眼眶泛着薄薄红意,“砚辞,我们还是出去透透气吧,我们站靠边上,不去人群中间就可以。”

顾砚辞压下心底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纷乱的念头翻来滚去,却还来不及完全梳理清楚,只能颔首应允。

“嗯,听你的,我们靠廊柱边上站。”

他伸手稳稳托住苏砚的胳膊,两人一同起身,推开休息室房门,重新踏入灯火璀璨的主宴会厅。

谁也没有预料,灭顶的意外就在下一秒轰然降临。

头顶数吨重的水晶主吊灯,经年累月承重的金属卡扣,在这一刻,发出一声刺耳、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断裂声响。

尖锐声响刺破宴会所有欢声笑语。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巨大灯架裹挟着成千上万棱角锋利的水晶坠饰,失去束缚,带着千钧重力直直向下坠落,坠落的落点,正好是顾砚辞与苏砚立足的位置。

光影骤然崩塌,水晶碎片折射出刺目的白光,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周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椅子被碰倒,玻璃杯摔碎在大理石地面,刺耳的喧哗一瞬间炸开。

千钧一发,生死只隔零点几秒。

顾砚辞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身体抢先做出行动。

他大步侧身,张开双臂,将身侧的苏砚狠狠护进自己宽阔的怀抱里,完全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坠落的灯架之下。

“砰————!!”

震耳欲聋的沉重撞击声炸响整个大厅。

沉重的灯架狠狠砸落在顾砚辞的后背、后颈腺体位置。坚硬金属挤压骨骼,锋利的水晶碎片如同小刀,瞬间割裂高级定制的西装面料,划开皮肉。温热滚烫的鲜血顷刻浸透深色衬衫,顺着衣料纹理蜿蜒往下流淌。巨大的冲击力把顾砚辞整个人狠狠掼砸在冰凉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无数细碎水晶哗啦啦四散飞溅,冰凉碎片滚得到处都是。

“砚辞!!”

被牢牢护在臂弯之中,分毫未受伤害的苏砚,眼睁睁看着猩红迅速在顾砚辞后背蔓延开来,瞳孔骤然放大,浑身控制不住剧烈发抖,凄厉的呼喊冲破喉咙。浓郁的栀子花信息素因为恐惧汹涌扩散开来,在混乱的大厅里弥漫。

混乱彻底席卷整座宴会厅。

宾客惊恐四散奔逃,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响、惊恐的呼喊、佣人慌乱的叫喊混杂成一团。顾父顾母脸色煞白,不顾一切拨开人群冲过来。

“快!叫救护车!立刻叫救护车!”

顾砚辞趴在冰冷大理石上,后背的血和火烧火燎的痛,每一寸皮肉都在尖叫着疼痛,而后颈的Alpha腺体遭受猛烈震荡,一阵阵眩晕如同潮水反复冲击大脑。

方才休息室那一眼的冲击,再加上这一次凶狠直接的脑部震荡,曾经被暴力切割、错位拼接的记忆屏障,彻底粉碎崩塌。

破碎的记忆片段疯狂拼接、归位、重组。

初三那个暴雨滂沱的小巷。

少年时代的雨幕,湿冷雨水打湿校服,自己被几位AIPha围困,Alpha信息素被死死压制,胸腔窒息得几乎无法呼吸。那个冲过来挡在他身前的少年,清瘦单薄,身上漫开的是干净清润的浅栀子花信息素。雨水打湿对方额前碎发,少年拿着防狼抑制AIPha喷雾,皱着眉呵斥闹事的人,侧脸微微偏开,右耳后那颗小小的痣,在雨色里格外清晰,声音清亮。

那张脸,一点点剥离迷雾,清晰浮现——是苏晚。

当年在雨巷救下自己的Omega,从始至终,都是苏晚。

根本不是苏砚。

多年前双人车祸造成的记忆残缺,苏砚耳后光洁无痣这个关键细节被大脑彻底封存,又因二者花香底色相近,加上苏砚长期柔弱示弱,顾砚辞彻底张冠李戴,把救命的功劳安到了苏砚头上。

紧接着涌入脑海的,是往后整整八年的恋爱时光。

高中操场的晚风,大学深夜的街边烧烤,一起度过的跨年夜。八年,他陪着苏砚,回应苏砚热烈的爱意。苏砚的栀子花信息素永远能够安抚他的身体,给足生理层面的慰藉。可每一个独处的深夜,心底那一份缺失的悸动始终存在。

那时候的他不懂,以为是自己生性冷情,却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爱错了对象。

身体被浓烈的栀子花香蛊惑,灵魂却一直在追寻那一缕清淡悠远的浅栀子,追寻那颗藏在记忆缝隙里的耳后小痣。

再往后,双人车祸、记忆错位、苏砚重度PTSD、自残轻生、无尽愧疚捆绑。

直到医院初见苏晚的那一天。

诊室门被推开,清瘦安静的Omega抬眼看向他,浅栀子花气息淡淡漫开。尘封十余年的心脏,不受控制剧烈跳动。那时挥之不去的熟悉感,根源便在此处。

那一瞬间的心动不是错觉,不是Alpha本能对Omega的欲望。

那是跨越漫长岁月,灵魂认出年少救赎的狂喜与震颤。

可那时候的自己被错位记忆蒙蔽,视而不见这份命中注定的震颤,依旧被恩情、愧疚、苏砚破碎的精神状态捆绑,一次次推开自己真正的心。

之后相遇纠缠,强行的终身标记,女儿甜甜呱呱坠地,婚后无数个昼夜。那时候瞥见苏晚耳后那颗痣时的熟悉恍惚,此刻全部有了答案。

苏晚安静的陪伴、隐忍的委屈、深夜默默望向自己的目光、被忽视的落寞、被顶替的人生、被错认的救赎……一桩桩,一幕幕,清晰锋利,全部刺入脑海。

他终于全然明白。

对苏砚,是八年相伴的旧情,是被浓郁栀子花信息素蛊惑的生理依赖,是沉甸甸莫须有救命之恩的愧疚,是面对破碎生命放不下的责任。

而苏晚,才是少年雨巷的救赎,是那缕浅栀子花香气的主人,右耳后带着那颗独属于记忆的痣,是能让他心脏失控跳动,刻进灵魂骨血的唯一爱人。

剧痛与迟来的清醒一同席卷身心,血腥味浓重地漫入鼻腔。顾砚辞浑身脱力,他挣扎着,用尽全部残存力气抬起沉重的头颅,穿过乱作一团奔逃的人群,艰难地望向宴会厅的角落。

那根高大的汉白玉廊柱阴影之下,苏晚就站在那里。

方才吊灯坠落的刹那,苏晚几乎是条件反射,往前迈出半步。干净清透的浅栀子花信息素下意识微微溢出来,那一瞬间满心都是害怕顾砚辞受伤的恐慌。

可是下一秒,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顾砚辞毫不犹豫扑上前,用整个后背替苏砚扛下那场灭顶之灾。

哪怕记忆迷雾尽数散开,哪怕这一刻顾砚辞心底终于记起全部前尘过往。

可□□刻下的八年条件反射、八年愧疚本能、八年生死羁绊,根深蒂固。

危难来临的第一秒,他护住的人,依旧不是苏晚。

苏晚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从指尖到四肢百骸,一寸寸冷却下去。

他看见了顾砚辞眼底翻涌的顿悟与痛苦,隔着纷乱人群遥遥相望。

可那又怎么样。

本能骗不了人。

这么多年无数次自我宽慰全部在此刻土崩瓦解。那些夜里悄悄压下的委屈,宴会之上被所有人无视的难堪,一次次退让换来的视而不见,全部堆积在一起,压垮了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期盼。

那一点悬在心头,摇摇欲坠的微光,彻底熄灭。

顾砚辞嘴唇费力翕动,喉咙涌上腥甜,拼尽全力想要喊出那一个名字。

“晚……”

才吐出半个字音,后背与腺体传来的毁灭性剧痛席卷而来,视线骤然陷入无边黑暗。他脑袋重重一歪,彻底失去意识,重重摔回冰冷地面。

“顾砚辞!!”苏砚扑跪在他身边,浑身颤抖,双手不敢触碰他流血的后背,哭声撕心裂肺。浓烈栀子花的信息素因为极致的悲伤一波波向外翻涌。

救护车尖锐刺耳的鸣笛由远及近,冲破夜晚城市喧嚣。担架快速抬进宴会厅,医护人员匆忙围上来,剪开浸透鲜血的西装,紧急做现场处理。顾砚辞被固定在担架上,快速抬出别墅,送上急救车辆。苏砚踉跄着跟上车厢,苏家父母、顾家二老满心慌乱,紧随其后,一窝蜂全部赶往医院。

方才还繁华喧嚣的盛大宴会,转瞬只剩下满地狼藉。

碎裂的水晶散落一地,翻倒的桌椅,滚落的高脚杯,地上残留点点暗红血迹。宾客尽数四散离去,偌大的别墅主厅空旷下来,只剩下少数留下来收拾残局的佣人,低声交谈,忙着清理现场。

所有人的心都牵挂着重伤入院的顾砚辞,惊魂未定的苏砚。

没有一个人,记起那个站在廊柱阴影之下的苏晚。

苏晚依旧站在原地,周遭的嘈杂一点点褪去,耳边只剩下佣人收拾东西细碎的响动。顾砚辞舍身护住苏砚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循环回放。浅栀子花的信息素黯淡下去,几乎彻底收敛,不再向外泄露半分。

他没有哭,没有嘶吼,没有冲上去质问争辩。长久以来,他早就习惯把所有情绪向内吞咽。脸上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事故,那些剜心的刺痛,都和他无关。

后脖子那枚终身标记的印记,隔着薄薄布料,已经开始隐隐发烫。Omega的情绪可以顺着标记纽带,传递给绑定的Alpha。当心底的爱意彻底消磨殆尽,这份羁绊,便会开始反噬双方。

他肩上斜挎着一只洗得略微发白的帆布包,里面只装了手机、少量现金和几件随身小物。宴会之前他便悄悄备好,或许潜意识里,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局。

苏晚缓缓收回望向大厅的目光,脚跟轻轻转动,悄无声息转身。他避开忙碌打扫的佣人,贴着冰凉的墙壁,放轻脚步,沿着僻静幽深的长廊,一步步向着别墅后方走去。廊灯的光线把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又不断被立柱切割成破碎片段。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与此同时,市中心私立医院急救病房。

消毒水凛冽的气味填满整个空间,监护仪器发出规律单调的“滴滴——滴滴——”声响。

顾砚辞后背缝了数十针,后颈Alpha腺体遭受撞击出现严重淤血挫伤,大片软组织受损。麻药效力缓缓消退之后,他在病床上艰难睁开沉重眼皮。

脑袋还残留撞击过后的昏沉,可是这一回,脑海之中所有记忆完整、清晰,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扭曲与蒙尘。休息室里看见苏砚耳后光洁无痣的那一幕,雨巷少年耳侧那颗清晰的小痣,苏晚耳后熟悉的印记,少年暴雨小巷里的浅栀子香气、八年来被浓栀迷惑的虚假安稳、双人车祸的记忆错位、苏砚所有的脆弱与捆绑、初见苏晚时那股解释不清的灵魂悸动、婚后日复一日对苏晚的亏欠……全部清清楚楚陈列在意识之中。

他终于彻彻底底弄懂困住自己许多年的所有宿命谜题。

迟来的真相,代价却是把苏晚推得远远的。

视线慢慢聚焦,守在病床边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脸色惨白,眼眶红肿的苏砚。病房里还残留一丝淡淡的栀子花余味。

苏砚看见他睁眼,身子猛地前倾,眼泪毫无预兆滚滚落下,伸出手,想要紧紧握住顾砚辞的手掌。

“砚辞,你总算醒过来了,刚才我真的好怕……我怕你就这么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顾砚辞微微侧过手腕,不动声色避开了这一握。

避开的动作幅度不大,却决绝分明。苏砚悬在半空的手僵住,眼底的欢喜瞬间褪去,蒙上一层错愕的茫然。

顾砚辞的嗓音因为撞击和喉咙充血,沙哑干涩,刚苏醒过来,第一句问话,无关自己满身伤痛,无关刚刚死里逃生的惊险。

“苏晚在哪。”

简简单单四个字,在安静病房里面格外清晰。

苏砚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眼神飞快闪过一丝慌乱,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情绪,声音带着哭腔,刻意做出茫然无措的模样。

“吊灯塌掉之后现场乱成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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