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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三十五章:无人挽留的退场

小说:

ABO世界:晚来的心动

作者:

贾名言

分类:

穿越架空

深秋的夜风如同浸过冰水的绸缎,顺着会所长廊大开的落地窗疯狂灌了进来,裹挟着山间入夜之后彻骨的寒凉。风扫过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卷起地上零落的花瓣碎屑,沙沙的轻响在空旷长廊里回荡,也一下下掀动苏晚身上那件浅灰色衬衫的衣角。

衬衫料子单薄,根本抵挡不住山间夜里的冷风,冰凉的气流钻过布料缝隙,贴着他的皮肉,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长廊顶部排布着一整排嵌入式冷白顶灯,灯光惨白疏离,一格一格铺洒在光洁地面,将苏晚本就清瘦单薄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歪歪扭扭地延伸出去,像是一道随时都会碎裂的伤痕。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皮鞋鞋底碾过大理石,几乎听不见半点磕碰的声响。自踏出宴会厅那扇鎏金大门开始,他就没有回过头。

身后宴会厅的喧嚣如同汹涌滚烫的潮水,源源不断地从敞开的门缝里漫溢出来。玻璃杯碰撞清脆的叮当碰杯声,宾客们此起彼伏的笑语寒暄,祝贺苏砚康复出院的高声庆贺,香槟开瓶的噗嗤轻响,交织成一派盛大热烈的人间烟火。

那满室的繁华热闹,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从头到尾,没有一分一毫是属于苏晚的。

他就像一个多余的局外人,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旁观着别人的圆满喜乐。

长廊中段的雕花廊柱旁边,两名身着高定礼服的Omega正斜倚在石柱上闲谈,两人手上端着鎏金边的香槟杯,鬓边别着璀璨碎钻发饰,心思全然放在八卦闲谈之上,完全没有留意到转角阴影之中静静伫立的苏晚。她们说话的语调不高不低,恰好顺着穿堂而过的夜风,一字不落清清楚楚飘进苏晚的耳朵里。

其中一位卷着大波浪卷发的Omega嗤笑一声,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眼尾带着几分嘲讽的轻慢:“说实在的,顾砚辞心里装的自始至终就只有苏砚。要不是当初那一场意外烙下的终身标记,还有一个女儿甜甜牵绊,苏晚凭什么稳稳占着顾太太这个位置?说难听点,不过就是捡来的空位罢了。”

另一个Omega立刻附和,红唇勾起刻薄的弧度,眼底满是不以为然:“可不是这个道理么。今天这场盛宴本就是专门为苏砚办的出院宴,主角是死过一回才熬回来的苏砚。苏晚非要杵在现场,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看着都觉得碍眼。但凡识相一点,懂得点分寸,就该主动抽身退让,把属于苏砚的一切还回去,何必死抓着不属于自己的名分苦苦纠缠,闹得大家都尴尬。”

就在这时,长廊另一侧又缓步走过来第三位Omega,一身藕荷色长款礼裙,听见两人的对话,连忙快步上前,神色紧张地抬手压低两个人说话的音量,警惕地环顾一圈四周,生怕隔墙有耳:“你们两个说话收敛一点!出门之前家里长辈没有叮嘱过你们吗?顾砚辞、苏晚还有苏砚之间这些纠葛,只能咱们圈里少数自家人私下聊聊,外面绝大多数宾客根本不知道顾砚辞法律上登记在册的Omega伴侣是苏晚!万一被旁人听了散播出去,要惹出天大的麻烦。”

卷发的Omega撇了撇嘴,依旧没有收敛口中的尖酸,只是稍稍压低了音量:“怕什么,四下又没有外人。这件事圈内谁不清楚?四个月之前苏砚知晓全部真相之后直接自残送进医院,这件事难道还能瞒一辈子?换作任何一个Omega,得知自己深爱的Alpha失忆之后,错把亲弟弟当成自己,和弟弟相爱、领证结婚,甚至生下孩子,谁能够承受这种晴天霹雳一样的打击?苏砚会崩溃,那是再正常不过。”

藕荷色礼裙的Omega眉头紧紧皱起,神色愈发惶恐不安,伸手拉了拉另外两个人的胳膊,眼神不停扫视长廊各个转角:“嘘!小点声!千万不要高声谈论这件事!苏砚的精神状态本就脆弱敏感,若是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再度受刺激做出自残的傻事,我们几个人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别聊了别聊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换个地方说话!”

三个人的裙摆迤逦扫过地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近及远,那些锋利刻薄的话语,却像无数根细小冰冷的银针,密密麻麻扎进苏晚的血肉之中。

苏晚的脚步猛地死死顿在原地。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骤然蜷缩收紧,尖锐的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皮肉里,钻心的刺痛顺着指尖血管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唯有这份实实在在的痛感,才能勉强将他摇摇欲坠的神智拉扯住。他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骨绷出凌厉清瘦的轮廓,脖颈的线条绷直僵硬。

他没有转头,没有冲出去辩驳,更没有上前和这三位伶牙俐齿的Omega对峙。只是眼皮沉沉垂落下来,又长又密的睫毛向下垂覆,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晦暗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上来所有的酸涩、难堪与心口翻搅的钝痛。

那些话语字字句句,像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反复切割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是啊,在外人的眼里,他苏晚所有的一切,婚姻、顾太太的身份、女儿,全部都来源于一场阴差阳错的终身标记。所有人默认,苏砚才是顾砚辞心尖上真正的爱人。自己不过是鸠占鹊巢,霸占了本该属于苏砚的位置。就连他隐忍退让,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都会被视作不知廉耻、不肯主动让位。

他在这里,就天然是一个错误。

苏晚胸腔之中闷闷地发堵,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喉头像被一团浸了冷水的棉絮死死堵住,酸涩的情绪不断往上涌,眼眶一阵阵发烫,可他死死咬住内侧的唇肉,硬生生把即将漫上来的湿意全部逼了回去。

他不能哭。一旦落泪,好像就坐实了旁人嘴里那副不甘心、争风吃醋的模样。

长廊的尽头,立着一扇厚重的消防防火门,门后是隐蔽偏僻的消防步梯。这里远离宴会厅的主通道,避开了所有赴宴宾客的视线,没有璀璨灯火,没有往来人流,安静得近乎死寂,是整个喧嚣会所里,唯一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苏晚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贴上金属冰冷的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指腹细细摩挲过门把手上凹凸冷硬的纹路,他稍稍运起力气,沉重的防火门被缓缓向内推开。

“吱呀——咚。”

沉闷厚重的推门声响,在空荡幽暗的楼道里面荡开一圈回声,又转瞬消散在无边寂静之中。

楼梯间里没有安装照明灯,四下是浓稠的黑暗,只有长廊门缝漏进来的一缕狭长微弱的光线,勉强斜斜落下来,照亮眼前几级台阶。空气之中混杂着山间晚风潮湿的水汽,还有楼道久不通风沉淀下来淡淡的尘埃味道。这里隔绝掉宴会厅全部的笙歌笑语,安静得可怕,仿佛是另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他尚且没有抬脚向下迈步。

贵宾休息室恰好就隔在消防楼梯的隔壁,厚实沉重的实木房门并没有完全合拢扣死,留着一道细细窄窄的缝隙。房间里面的说话声,顺着那道细小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飘荡进空旷的楼梯间,清清楚楚落进苏晚的耳朵。

苏晚身体下意识僵住,脊背绷成一条紧绷笔直的直线。他本意并不想要偷听旁人私下的谈话,可是休息室里面飘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受控制地钻入耳膜,躲不开,逃不掉。

“……你们大可放宽心,我赌苏晚他不会真的就这么走掉,他根本走不了。”

这是顾砚山的声音,顾砚辞的堂弟,顾家本家的晚辈,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永远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此刻隔着门板传出来的嗓音低沉平稳,语气里面带着一种笃定到近乎轻蔑的自信,那是看透一切之后,对苏晚这个人全然的轻视,“他身上那道刻入骨血的终身标记还好好留在颈后,顾太太这个名分法律之上板上钉钉,还有甜甜这个孩子牢牢牵绊着他。试问,脱离顾家,脱离顾砚辞,他苏晚又能够去到什么地方?离开了顾家提供的一切庇护资源,他又能靠什么立足?苏家又不在忽他。”

苏晚后颈皮肤猛地泛起一阵灼热滚烫的刺痛。

那是Omega终身标记被提及、被轻视之时,身体本能触发的生理反应。滚烫发痒的灼热感,从颈后标记埋藏的腺体位置向外蔓延开来,顺着周身血脉游走,灼烧一样的痛感蔓延到四肢。他慌忙抬起手掌,紧紧捂住自己的颈侧腺体,单薄的肩膀抑制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站在幽暗的楼道阴影之中,门板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顾砚山似乎是正和休息室里面其余顾家亲友低声闲谈,毫不避讳地肆意评判着他。

“说句实在话,我一直就觉得,苏晚这个人性格太过阴郁沉闷,心眼也不见得有多坦荡。当初若不是标记已经烙下,家里人也不会勉强接受他进入顾家。这么多年在顾家,看着安安静静不争不抢,实际上心思重得很。平日里在长辈面前装出温顺懂事的模样,可内里偏执得厉害,死死攥住砚辞不肯放手。”

“苏砚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出院归来,他心里肯定憋着怨气,今天宴会上面摆脸色,也无非就是闹小性子,想博取砚辞的关注罢了。可闹又能怎么样?闹完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回来。他敢丢下甜甜吗?敢彻底割裂那道终身标记带来的生理羁绊吗?他没有这个胆量。”

“外人看着好像是他受了天大委屈,可说到底,占着顾太太位置的人是他,享受顾家优渥生活的也是他。这点委屈,本就是他该承受的代价。做人不能什么好处都妄想全部拿到手。”

一句一句,轻飘飘从门缝流淌出来,砸在苏晚的心上。

苏晚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冷却大半。

原来,在顾砚山,乃至顾家这些亲友的心目之中,自己所有辗转反侧的挣扎,难以启齿的难堪,日夜煎熬的痛苦,全部都不值一提。

他们理所当然地判定,自己是贪恋顾家的身份、优渥的物质生活,贪恋顾太太这个头衔。认定就算承受再多的冷遇与委屈,靠着标记和女儿这两道枷锁,自己无论如何都只能够原地停留,根本无路可逃,没有勇气真正离开。

自己日复一日咽下所有委屈换来的温顺懂事,在他们眼中,全部变成了工于心计的伪装,是为了攫取利益刻意表演出来的假面。

原来在顾家这群人的心底,自己的地位已经卑微低下到这种地步。

没有尊重,没有体谅,连他真切的痛苦,都被解读成闹脾气博关注的小把戏。

一股难以用言语描摹的酸涩与悲凉席卷了苏晚的五脏六腑。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痛不断翻涌。

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太过爱顾砚辞了?

是这份沉甸甸、卑微到尘埃里面的爱意,蒙住了自己的眼睛,让自己一味妥协退让,一味隐忍包容,才叫所有人都看轻了自己,觉得无论遭受何等对待,自己都不会真正抽身离去。

他站在黑暗的楼梯阴影里,唇瓣抿成一道毫无血色的苍白直线,心底漫开铺天盖地的茫然与自嘲。过往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这么多年,在顾家大宅,他小心翼翼地学着讨好长辈,收敛自己全部棱角,事事顾及顾砚辞的情绪,事事优先迁就旁人,收敛自己的渴望与诉求。

可即便做到这般地步,依旧换不来半分发自内心的接纳。

大家接纳的,从来不是苏晚这个人,只是那一道无法消除的终身标记,还有女儿甜甜。

若是没有标记,没有甜甜,自己恐怕连踏入顾家大门的资格都不会拥有。

刺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远比楼道里深秋的夜风更加冰冷。

他再也不愿意停留在此处,不愿意继续听这些贬低自己的谈话。苏晚收回捂住颈侧的手,指尖还残留腺体传来阵阵灼烧的钝痛,他再没有半分留恋,抬起脚,顺着漆黑的台阶,一步一步缓慢向下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步声在空荡楼梯间轻轻回荡。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看不见崩溃痛哭,也看不见汹涌外放的委屈愤怒,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方才那些伤人的话语,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里早已波涛汹涌的情绪。

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刚刚宴会厅里面甜甜的模样。小小的小姑娘攥住自己的衬衫衣角,圆圆的眼眶涨得通红,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之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己,小声软糯地发问,问为什么爸爸顾砚辞不愿意理她。

那一幕画面反反复复地在心底碾过来碾过去,尖锐地撕扯他的心,脚下的脚步,不由自主又慢下了半拍。

要不要折返回去,再看一眼甜甜?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刺他的心房。

只要转身,重新走回长廊,就能看见被佣人看护在一旁的小女孩。他可以蹲下身,伸手抱住自己的女儿,好好摸摸她的头发,轻声安抚哭泣的孩子。那是他在这个偌大顾家里面,唯一割舍不下的牵挂。

可是休息室门缝之中顾砚山那番贬低评判的话语,还残留在自己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就算自己回去,又能够改变什么呢?

继续留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之中,往后还会有数不清如同今夜一般的夜晚。他要日复一日看着顾砚辞对苏砚百般呵护温情脉脉,守着这一具名存实亡的婚姻空壳。每一日,甜甜都会反复目睹两位父亲之间无休止的僵持、冷淡与疏离。孩子会不断浸泡在这样扭曲压抑的环境里面长大。

长此以往,对甜甜而言,何尝又不是一种伤害。

苏晚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心底的拉扯撕扯万分煎熬,一边是血肉相连的女儿,一边是永无止境看不到尽头的精神凌迟。

几番挣扎,他终究没有调转脚步。

脚步继续向下,一步步远离楼上那片灯火辉煌。

楼上的宴会厅依旧灯火璀璨,人声鼎沸,香槟的甜香漫满整座大厅。隔壁贵宾休息室,暖黄色的落地台灯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意融融,氛围柔软又暧昧,和楼下这处漆黑冷清的楼梯间,完完全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休息室柔软宽大的丝绒沙发上,苏砚斜斜靠在靠背之上,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挥之不去的病态苍白。长长的眼睫半垂,眼帘轻轻阖起,呼吸浅浅淡淡的,身子依旧带着大病过后挥散不去的虚软无力。

他纤细的指尖轻轻攥住沙发边缘丝绒布料,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透出一副脆弱易碎的模样。

顾砚辞坐在他身侧,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向苏砚的方向倾过去,浑身的Alpha气场尽数收敛,周身满是全然的迁就与小心翼翼的呵护。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着一只盛着温水的玻璃杯,稳稳托住杯底,递到苏砚的唇边,动作轻柔,生怕稍一用力就会伤到面前这个刚刚康复的Omega。

“再喝两口温水,压下胸口那股闷胀难受的感觉。”顾砚辞压低嗓音说话,声线低沉温柔,缱绻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苏砚缓缓掀开长长的眼睫,一双眸子湿漉漉蒙着一层水汽,裹挟着大病初愈之后浓浓的疲惫。他的视线落在顾砚辞紧绷利落的下颌线上,轻轻摇了摇头,嗓音细软沙哑。

“不用了,我已经喝够了。”

他抬起手,轻飘飘伸出指尖,虚虚地碰了碰顾砚辞的手腕,动作轻得如同一片羽毛拂过肌肤。

“刚刚……刚刚我是不是太过矫情,闹得不太体面了?”

顾砚辞垂眸凝视着他,眼底盛满细碎柔和的柔光,他俯下身体,宽厚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苏砚的额头,仔细确认对方没有发烧发热,才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掌。

“没有。”顾砚辞的回答笃定干脆,没有一丝一毫迟疑,“身体不舒服,不需要硬撑强装无事,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来责怪你。”

听见这番话,苏砚唇角扯出一抹浅淡落寞的笑意,视线轻轻偏移,落在那扇紧闭的实木房门之上。

“可是刚刚,我好像害得你和苏晚起争执吵架了。”他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眼眸之中浮现恰到好处的愧疚与不安,眼帘轻轻颤动,“甜甜还就在一旁亲眼看着,小孩子心思格外敏感,肯定会觉得害怕。苏晚的心里,想必也是会怨恨怪罪我的。”

顾砚辞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眼底那份温润的柔光淡去一瞬,浅浅的不耐悄然浮上眼底。

“这件事和你没有半点关系。”顾砚辞的语调平稳,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是他自己情绪失衡,借着由头借题发挥而已。”

苏砚立刻抬眼望向他,眉头轻轻蹙起,连忙开口,主动替苏晚辩解。

“不是这样的砚辞,你千万不要这样看待他。”他微微坐直身子,身体还带着几分不稳,说话的声音轻轻浅浅,满是恳切。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心底翻涌着几日之前骤然复苏的全部真相。

几天前那场高烧过后,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真相记忆就已经尽数回笼。他清清楚楚记起,四个月前顾砚辞亲口说与苏晚早已结为伴侣,两人之间烙下了无法消除的终身标记,还有那个属于他们的孩子甜甜。

可他不敢表露半分。

他太害怕了。怕顾砚辞一旦知晓他恢复记忆,就会收回给自己的所有温柔,转头回到苏晚的身边。所以他选择继续扮演那个记忆残缺、对过往纠葛全然懵懂的人,装作什么都不曾想起来。

“苏晚天生性子就太过安静内敛。今天整场宴会,全场所有人目光全都汇聚在我的身上,他一个人孤零零缩在角落,心里难免会滋生委屈。换作任何一个人身处那样的处境,心中都会不好受的。”苏砚垂下眼,掩去眼底深处那点自私的惶恐,语气依旧是一副全然体谅旁人的模样。

“他委屈?”顾砚辞低声重复这三个字,语气里面裹上一层淡淡的冷然,顾砚辞嘴上在说苏晚,但是他心理是心疼苏晚的,如果他不这样说又怕苏砚多想:“今晚这场宴会,完完全全是为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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