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园Y字路口往下，章默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路边的树冠，忽然看见几个穿着橙色马甲的公园维护人员，正举着长长的竹竿，粗暴地戳掉树枝上那些废弃的旧巢。
章默皱了皱眉，缓缓停下车。
脚撑在地上，他冲那几位工人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有个大婶停下手中的活儿，有些茫然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要清理鸟巢？”
那位大婶擦把汗，大概是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随口说道，“听说是市容市貌检查，有人举报说公园鸟屎太多……”话说到一半，她回过味来，突然生出点警惕，赶紧收住话头，“哎呀，我就一个干活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她摆摆手，结束这个话题，又举起竹竿朝另一棵树上戳去。
公园鸟屎太多……
章默若有所思。
小电驴重新启动，总算是从公园到了古小姐的暂居地楼下。
停好车，他掏出手机发条信息。
没过一阵，公寓楼的玻璃门被推开，古小姐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套米色的绒面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看见章默的第一句话就没好气，“猫姐刚睡，你就让我把她吵醒？”
章默没接这个话茬，直接问，“她怎么回答？”
古小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翻身声，然后是猫姐那半梦半醒、含混不清的声音，“你让章默别多管闲事，是我干的又怎样？都说了他们惹错人，这次只是戳鸟巢，下次就要拔他们的鸟毛……”
古小姐及时按下暂停键，好笑地看着章默难得露出烦躁的表情。
“别多想了，这事也不归你管。”
“小心引火烧身。”
‘引火烧身’，听到章默下的定义，古小姐一挑眉，“归根到底，这事还不是何瑛没把事情办好吗？”
她故意把“何瑛”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章默刚要开口反驳，古小姐已经接着说下去，故意堵他的话，“你这是还没当上房东，就开始‘忧国忧民’了？”
被堵的人闭了嘴，古小姐满意地笑笑，又宽慰他。
“别多想，如果事情闹大，顶多就是被妖管局发现。猫姐不会硬撑，躲进小区的话，没那么容易被那群人抓走……”
“走吧，等下我还约了赖克宝见面，”她顿了顿，忽然叹口气，“换完环境真不想出门。”
她转身要走，章默却从口袋里摸出吊坠，递到她面前。
“小区捡的。”
古小姐的脚步顿住了。
“这……”
她盯着那枚吊坠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抓过来，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她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得专注，这枚吊坠，无论是大小、形状还是光泽，都和她的那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她小心地用指甲抠开吊坠的卡扣，里面躺着一只小小的蜘蛛蜕。
她明白了。
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枚吊坠干脆利落地揣进自己的兜里。
“这颗不是我的，但是确实和我有点关系，”章默盯她几秒，她才若无其事地说，“……好吧，等我找到自己那颗，会给何瑛点任务完成的。”
章默这才收回目光。
而他们话里话外提到的人——何瑛此刻正坐在一辆网约车的后座。
窗外的风景从树林变成车水马龙，她的心情却在这段路程中完成了某种奇异的沉淀，此刻已经处于心静如水的贤者时期。
之前乱七八糟的那些人那些事，理到最后，她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说清楚。
继续这样不清不楚，只会让事情如同捣米缸里的蒸熟的糯米一样，越锤越黏糊，越扯越纠缠，直到把她的大脑也锤成一团不成形状的年糕。
‘等下见到章默，一定要明确地帮朱蛛要说法。’
何瑛在心里给自己下了死命令，虽然难免有些难过，至少没有之前那些焦躁、迷茫混杂的复合情绪。
上车有多兴奋，下车就有多麻烦。
朱小姐扒着车门，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什么“社会险恶”“人心叵测”“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之类的话，非得让何瑛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才从车上弄下来。
这一通操作下来，不仅是何瑛累得够呛，连带从后视镜偷偷围观的网约车司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结果一下车，朱小姐就死乞白赖躲到何瑛背后，只敢从她手臂后面探出眼睛偷看四周，简直把她当做移动电线杆子。
何瑛回头看了一眼这位金主大人——
好歹是要支付任务奖励的，算了，顺着她吧。
两人亦步亦趋，跟着导航往书店走，这次签售会像是寻常的签售会一样地点选择普通的书店，区别在于使用了预约制。据朱小姐说，仅在几个书友群小范围报名，确保不会有人类书友误入。
何瑛忍不住在心里自嘲。
虽说不是误入，但签售会上至少有她这个人类。
等她们远远看见书店的装饰，何瑛还是微微吃了一惊。
书店外面立着好几个自制的易拉宝，画风各异，但都精美得不像业余作品，红蓝两色的装饰从店门口一直延伸到店内，穿梭其间的‘人’们有的穿着书里角色的cos服，有的几个凑在一起举着手机合影留念，笑声和快门声响成一片。
这本书比她预计的还要火得多。
她们俩刚走近书店门口，一个背着痛包的女孩眼睛一亮，朝她们迎了上来。
“同担？”
这女孩热情得像见到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一把拉住何瑛的袖子，“握爪握爪！”
何瑛有些受宠若惊地伸出手，对面却已经收回手，转而捧着脸，用一种审视艺术品般的目光，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何瑛身上的衣服。
“我想想，你穿的这是——”
她歪着头想想，忽然恍然大悟地一拍手，“你穿的这是女主进行环城毛血旺品尝时穿的那套衣服吧？天，好还原！”
何瑛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随手抓的外套和牛仔裤，嘴角抽了抽。
“啊，可能是吧。”
她本来想解释自己不是什么书迷，只是陪朋友来的，但那个女孩已经热情地把一沓无料塞进了她手里，是她自己画的明信片和书签，画风还挺好看的。
“进去吧，进去吧！”
女孩一边塞一边把她往店里拉。
“虽然咕咕不咕老师还没到场，但是店里挺多大手子带了同人本和小物寄卖，赶快去逛逛，要不很多烫物就没了。”
何瑛原本只打算在店外等朱小姐，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推进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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