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想变成更好的人,这感觉太陌生,却太迷人。”
——杨丞琳《少年维特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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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他等,他怕她绕远。
两人极有默契地互相体贴,最终约定:司机将车停在VIP通道的马路对面。
宋棠絮推着行李车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他。
邵云旌靠在宾利慕尚的车门上,身姿挺拔,并没有低头看手机,他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里抱着要送她的花。
从他的视角望去,那个窈窕身影堂而皇之走进长宁初春的暖阳里,清冷的眉眼,像极了雨过天青云破处的汝窑净瓶,温润淡雅。
然后,她伸出手,朝他挥了挥。
“邵云旌!”
她喊他的名字。
雀跃的声音,穿过机场呼啸而过的风声,准确无误地钻进他的耳朵里,与记忆深处的清脆风铃悄然重合。
将他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拉回了那个和煦的春日傍晚。
高考前的那几个月,日子像被拉满的弓弦。
学业、志愿、他还得等判官,两头缓和姥爷和舅舅的关系,结果表妹又学业不顺,回国让他管教……邵云旌想说他不是超人。
那天,他顺路去“烘焙记忆”帮母上取蛋糕,捡到一串毛球钥匙链,好像是第二次见到她。
她着急忙慌赶回来,谁料和他撞了个正着。
丢了钥匙还能配,但礼物丢了,她显然很在意,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把头埋得更低了。
那次他知道她蜂蜜过敏,至于自己当时的语气,应该是惯常的疏离温和,好像还带着一丝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记得收好,别学槿知丢三落四的。”
“嗯。”她转身就走,晚风吹起她遮脸的刘海,露出那张布满红疹的稚脸。
他问她:“就这么喜欢草莓吗?”
她点头,很笃定:“最喜欢。”
他记得清清楚楚。
……
邵云旌站在原地,余晖在他挺拔的鼻梁一侧投下冷峻的阴影,重叠又沉沦。
之后再见面,是在言毅的生日宴上。
宋槿知作为东道主之一,端着酒杯,兴致勃勃地向周围人炫耀:“我那个妹妹,脑袋聪明得很,你们谁都比不上!”
大家礼貌性地附和,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一见庐山真面目也不过如此。
原本那点期待,瞬间散了大半,也识趣地不再强人所难。
包厢玩21点,气氛到了高潮,大家纷纷下注。
起初只是旁观,后来不知是谁起哄,硬塞给她几枚筹码,她没拒绝,接过来,之后不动声色、观察蛰伏、蓄势待发——
最后一张底牌揭晓前,她却“停牌”在20点,结果他抽到张9,17点。
她险胜。
BlackJack。
满堂欢呼中,他看着那个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女孩,多了一份玩味和探究。
他出生在金字塔的最顶端,从小见惯了虚与委蛇的笑脸,能让他真正感兴趣的人和事寥寥无几。
朋友几乎从小玩到大,能进入他交际圈的,每一个都经过严苛的筛选。
邵云旌说话做事,从来都只露三分,剩下七分喜欢让别人去猜,去揣度,面具戴得比谁都自然。
再到后面,说高一出了个理科黑马,数理化成绩近乎满分,砚中竞赛队一贯眼高于顶,都动了挖墙脚的心思。
严老师捧着那张试卷,特意走到他面前:“云旌啊,长江后浪推前浪。”
邵云旌记忆力超群,但其他事都是一闪而过,无关痛痒,惟独对眼前人的细枝末节,印象深刻。
他从来只做有把握的事,喜欢提前布局,喜欢一击即中,习惯将所有变量都控制在掌心之内。
但眼下,却无比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用一纸协议将两人绑定。
他多得是耐心,水滴石穿,水到渠成,只要结果是她,过程慢一点,又何妨?
可是……
如果可以重来。
邵云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真实的遗憾,他仍遗憾没有看到她穿博士服毕业的那一瞬。
她清丽的笑脸,像一道光,将他从遗憾中猛地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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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棠絮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眼底的亮色:“抱歉,久等了吧,欢迎仪式耽误了时间。”
“没关系。”邵云旌将手里那束花递了过去。
是铃兰和日本嘉兰的组合,清新的橙白配色。
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嘉兰的花语是“荣光”,很应景的一束花,专门为了迎接凯旋的战士。
宋棠絮低头嗅了嗅,“我很喜欢。”
她身上还穿着省立宽大的白大褂,却依旧能看出纤细有致的曲线,长发随意地绾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晚上有什么安排吗?”邵云旌熟稔地接过她的行李箱。
宋棠絮想也没想:“想泡个热水澡,再舒舒服服补一觉。”
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在他面前,太放松惬意了些?
邵云旌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先回家吧。”
车子驶入主路。
十几天没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回归莫名的诡异,她系好安全带,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想来是车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等红灯时,邵云旌修长的手指点击手机屏幕,才发现真正的不对劲:他无名指上一直戴着她送的蓝钻戒指……
而自己的手上,空空如也。
“婚戒好像……被我忘家里了?”她窘迫地小声解释。
“我知道。”邵云旌转过头,眼底含着笑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来:“所以我帮你带了。”
不等她反应,他已经伸手,耐心又自然地将那枚粉钻,缓缓推进她的无名指指根。
“如果款式不喜欢,还可以再挑。”
宋棠絮像熟透的葡萄,有点口干舌燥:“我只是不习惯戴……毕竟在医院工作,回头我买个项链,把它挂在脖子上就好。”
长宁的风还带着春寒料峭的冷意,宋棠絮靠在椅背上,心像悬着高空的月亮。
他为什么这么在意婚戒?
会亲自来接她,甚至把戒指随身带来,亲手为她戴上。
她下意识地转了转戒身,漂亮的樱花粉无疑是每个女孩子梦寐以求的,这时,邵云旌从置物格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看看这个,补充协议。”
密密麻麻的条款,是关于她婚后财产归属、生活保障的,她没怎么细读,接过笔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潇洒又飘逸。
邵云旌笑意更深:“这么干脆,不怕我把你卖了?”
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像含着星子:“卖就卖喽,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们婚前签了许多文件,宋棠絮也才知道邵家和父母往她名下转了那么多资产。
“或许,”他目视前方,语气随意“我们有空再一起去挑一对款式简洁的婚戒。”
“好。”她强打着精神,倦倦地应了一声。
原本绾好的发髻,也松散开来,如瀑的黑发垂落在脸颊边,旁边那只大手伸了过来。
他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轻柔地,将她散落的头发拢起,一圈一圈地缠住,最后在脑后扎了一个松松的马尾。
用一根黑色皮筋,上面缀着一颗很小的水钻樱桃。
宋棠絮瞬间清醒了大半,伸手去摸,却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嗯?哪来的?”
手心相贴,温度交融。
他侧过头,示意她看旁边的收纳格,里面装了了化妆镜、梳子、簪子、还有一些化妆品。
“怕你需要。”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太周到了。”宋棠絮还是忍不住感慨。
邵云旌:“比不上宋大夫在临川,亲自给我烧了谁,还收留我一晚……”
他向来都算得清,但她比他算得更清,他送她一个樱花粉钻戒,她就还他一个蓝钻,两人之间,像是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云旌哥,”她声音低了下来,尾音是疲惫的吴侬软语,“联姻,我不觉得委屈,你不用想方设法地弥补我……”
“两家能皆大欢喜,能帮槿知,帮到你,我很开心。”
“我们已经结婚了,”邵云旌打断她,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我来接你,送你回家,都是我应该做的。”
宋棠絮败下阵来,像家里的小元宵,蔫蔫地跌回座位,“我认输。”
她吃瘪的样子,他心情大好,故意逗她:“今晚我下厨,宋大夫这么有骨气,也可以选择不吃。”
“你欺负人。”明明听出她饥肠辘辘。
邵云旌得理不让人:“我只欺负自家人。”
……
意识到已经被他圈进保护圈,宋棠絮心虚地抱紧了怀中的铃兰。
“因为我是第一次结婚,流程也没有很熟。”她找补。
“当初我背你回家,你还给我抓萤火虫,”邵云旌一字一句,像是帮她回忆:“我们应该算很熟了吧。”
邵云旌转过头,重新看向前方,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迷人。
“毕竟,某人还讹了我一袋子甜品。”
宋棠絮难以置信:“你怎么还记得?”
他记得一次是世交人情,二次是举手之劳。
但这么多次,只有他,是心甘情愿。
两人抵达观澜台时,夕阳正好悬在西山一角,三面水景浮光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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