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过了一夜,就好像认识了好几年。你懂我的固执,我懂你特别。”
——陈奕迅《我们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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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握不了手术刀?
她望过去,邵云旌似乎要证明他所言非虚,前后两道伤疤交叠的大拇指,静息状态下竟然不受控制的抽搐两下。
宋棠絮面上只轻蹙黛眉,可那一瞬间,心脏勒紧,血液逆流,冲撞着耳膜,发出轰鸣的声响。
就像是有人用湿透的棉被蒙住了她的头,抽离走每一寸空气。
邵云旌一副风轻云淡,放下手,甚至还安慰她:“平时生活没什么影响,写字、拿筷子都行。只是做不了一些精细的动作,比如穿针引线。”
他唇角的笑,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但我也不需要去绣花,不是吗?”
他越是粉饰太平,越堵得她喉咙发紧。
“棠絮,吓到你了吗?”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薄唇缓慢轻启,那两个字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她从生理到心理都产生了一阵细微的战栗。
所以……
她从废墟上下来,狼狈不堪。
他才会那样心有余悸,捏着她的每一根手指,确认她毫发无伤。
可是那他呢?
他的手是怎么伤的?
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却再也没有去求医?
她心里的问题很多,像一团乱麻。
但这充斥着潮湿的狭小屋子里,气氛凝结成一种微妙的拉锯,她不擅长安慰人,只是出于本能的关切:“那下雨天,会不舒服吗?”
他如实回答,声音低沉:“会,疤痕会痒,里面会酸。”尤其是这几天,机械操作多了,明显有些吃不消。
宋棠絮没再说话,却轻轻地覆上了他的大拇指:“那我帮你松解一下。”
她手法是专业的,用指腹极富耐心地帮他按揉着那道凸起的疤痕。
邵云旌一怔,轻咳一声抽回手,声音有些哑:“先吃饭吧,一会就凉了。”
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越界了。
脸颊微微发烫,宋棠絮拿起筷子,低下头,开始认真吃饭。
空气里,只剩下窗外依旧绵密的雨声,像是下到了人的心坎里。
“多吃点。”
“你也是。”宋棠絮低头,小口地扒着饭。
邵云旌悄无声息地转移着话题,将那股沉重的气氛搅散:“这几天累不累?”
他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这边条件艰苦,还缺什么物资吗?衡途或者我可以找政府的路子安排。”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雨幕将远处的探照灯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比第一天好多了。”她摇摇头,如实说道,“营地更完善了,人手也多了起来。现在最紧要的是防止次生灾害,后续就是消杀和防疫的工作了。”
她话音刚落,一只大手伸了过来。
邵云旌筷子掉个,将自己盒饭里仅有的两块红烧肉和一个茶叶蛋,全都夹到了她的餐盒里。
宋棠絮见状,连忙想把鸡蛋还给他:“我吃饱了,你吃吧。”
邵云旌按住她的手,没让她动。
“你多吃一点。”
他没有说“你太瘦了”,也没有说“你要照顾好自己”。
邵云旌只是看着她,眼底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幽默:
“宋大夫辛苦了。要是把咱们长宁最好的烧伤整形大夫饿着了,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这话轻飘飘,但涟漪却以宋棠絮无法掌控的速度扩大。
她想问,你对谁都这么体贴吗?
面面俱到,让人如沐春风,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下去。
她不再谦让:“嗯,那我却之不恭啦。”
雨夜,竟起了一层浓重的白雾,能见度极低。
探照灯的光柱在雾气中像被稀释的牛奶,朦胧得让人看不清前路。
邵云旌收拾好所有餐具,冲洗干净,整齐地码放在桌角,他站起身,头发已经干了大半,只剩下肩线处还透着湿气。
“我该归队了。”
宋棠絮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地想去给他找伞。
可环顾宿舍家徒四壁,唯一的雨伞还是跟同事共用的,明天还得还。
邵云旌心细如发,看出了她的窘迫:“没关系,只是小雨。”
“你明天几点需要归队?”
“8点前。”
宋棠絮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屏幕幽幽地亮着——已经快11点了。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现在冒雨回去,最多只能睡不到五个小时。
她一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今晚……就在这将就一晚吧。”
这话一出,两方都噤了声。
只有窗外的风雨声,像是纵容她这胆大妄为的共犯,在一旁起哄。
沉默,暧昧,潮湿,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雨丝,在两人的呼吸间拉扯,空气都凝固了。
“起雾了。”宋棠絮又小声呢喃了一句,像是在为自己的提议增加筹码。
邵云旌看了看那张靠墙的单人床,1.1米宽的铁架床,窄得甚至容不下两个成年人平躺。
他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为难。
宋棠絮窘迫地指着床底:“你看看底下,还有个折叠床。”
话不需要说更多。
邵云旌弯下腰,果然看见里面藏着一个床脚生锈的折叠床。
宋棠絮则转身去翻柜子,找出枕头和她带来的睡袋,都是统一配发的军绿色,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身后的他已经将折叠床支起来,床腿和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沉闷又刺耳。
宿舍不大,两张床一南一北。
宋棠絮擦了擦头发,没敢再看他,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背过身去,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晚安。”
邵云旌看着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纤细脖颈。
那脊背单薄得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蝴蝶,又像是自顾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可爱得让他心头发软。
“你什么时候回长宁?”
“月底吧,这边得交接完。”宋棠絮背对着他,身体僵了一瞬,她以为他是在担心她耽误了婚礼:“你呢?”
“我还能待两天。”邵云旌靠在墙上,声音磁性。
他这次已经够任性了,温家偌大的产业刚刚转移回国内,他不能掉以轻心。
“那你回去的时候,”他语气温柔得春风化雨,让人无法招架,“我去接你。”
棠絮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好。”
“晚安。”
这一晚,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但两个人都睡得格外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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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空奇迹般地放了晴,湛蓝得刺眼。
宋棠絮醒得很早,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却见对面的折叠床上空空如也,睡袋和枕头被叠得整整齐齐。
而餐桌上,放着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她拿起来,指尖触到金属外壳。
手机震动了一下。
邵云旌发来的消息:【给你留了定位器,带着别摘。】
【有事随时找我。】
宋棠絮捏着那枚微型GPS,阳光照亮了她白皙的脸,她不专精手足外科,却也清楚地知道,究竟受了多么重的伤,才会让神经和肌腱都接不上了。
她在对话框输入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昨晚在餐桌上,她观察了他许久的右手,当初意气风发的省状元、立志要跟死神抢人的少年,被告知再也握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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