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面翻开,眼前一刹那被明亮的光线所刺,习惯了昏暗太久的眼睛骤然看不清那对面的景象。
然而短暂的片刻,一旦适应了周遭的亮度,便会发现眼前依然是一片昏暗深黑。
铁灰色的重重管道交缠着。
一条最为粗重而宽阔的管道沾着深色“油污”,一路延伸向极远处的漆黑尽头,其旁延伸出数条分支。
而方才一时间令他们错觉眼前明亮的光源,是每隔一段距离镶嵌在管壁上的小小荧蓝光球。
数不胜数如同矿石般的小光球铺向四周,散出怪异的蓝光。
从那昏暗荧光所照不到的浓重阴影下,好似隐隐有极轻的脚步声,如同幽灵鬼魅、不知不觉落在漆黑尽头。
阙逐依靠在暖棕色短发身影的肩畔,感知到某道冰冷而毫无感情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鞋尖、小腿、膝弯、再徐徐向上。
又或者不止有视线,还有不易察觉的精神力丝缕探查……
这种直白赤裸的注视一般仅在对战馆中才会有。
银发Alpha下意识抿唇,只感到被目光打量得有几分古怪,脊背流窜起了一阵的寒颤。
便看到阴影下,一道隐约被漆黑机能衣与遮住半张脸的面罩所包裹的高挑身影出现,胶质的机能衣上嵌着沉重的各式锯齿状机械。
面罩底部,只露出了苍白的下巴与几近没有血色的唇。
闵野自深灰色目视镜后,缓缓将视线聚焦在眼前的热源之上,墨绿色的字符串自视野的上方跃出,标注着面前的光影就是位于疏理区域内的普通学员。
精神力丝线的感知下,面前的光芒明亮到近乎灼眼。
与他早已习惯与适应的管道中之物相对照,好像诱着蝶羽靠近的白热火焰。
他迟了几个瞬息,才看见在那抹光亮挨得很近的侧旁,另有一名精神力几近模糊暗淡的男性身影。
握着折叠光锯的指尖下意识微蜷。
他终于想起自己身为处理员的例行工作,要向核心疏理区域内的普通人确认安全和清扫无误。
被掩在厚重面罩下方的唇动了一下,毫无声调起伏的冰冷话音声,从漆黑阴影中传来:
“2307-S012Z阙逐同学,以及2307-C721Z凌千阳同学,本区域的污染疏理已完毕。如果你们并未发现更多异样、或是受泄漏影响,此处周边区域将在半小时后解封,请不必过多担忧。”
这是从目视镜的定位仪中,读取到的身份铭牌信息。
名字……原来是这样……
幽冷管道敞口的另一边。
阙逐被那好像全然没有温度的话音冻了一下,意识到污染处理员是在向两人确认信息。
从前,他没有直面过如此情形。
小时候遇到的那次,身边也有着其他长辈。
阙逐略一激灵,这才从方才那种古怪感知中回过神来,脑海中匆匆回忆起这种时候,该如何做出回答。
银发Alpha捏着制服外衣一角,努力抛掉那种被直直注视着的异样感,目光躲闪着轻声道:
“这里没有异样,我们、我们也都十分健康……并未受泄漏的任何影响。”
他说完,周遭便再度陷入死寂。
隔着一片荧蓝∫灯球的光亮。
漆黑胶质机能衣套装的覆面男子半立于阴影间,透过厚厚的深灰色目视镜,有些看不清那明亮光芒的身形模样。
或许是因为他面对污染体的时长已经远超过了面对人类的时间,过分习惯了用精神力充当视觉。
闵野指尖手套所连接着的沉重电锯被无意识捏紧,又茫然控制着松懈下力气。
他的脑海中,终于,一晃而过方才在那片明亮光芒的身畔,很近……也很亲近的地方,站着的那道暗淡的身影。
按照地图划分,这里是属于宿舍楼的背后。
非常私人的居住区,接近洗漱间与卧房。
如果,是很亲近的情侣关系,在这样的地方共处再自然不过。
闵野唇瓣微动,无声企图挪动鞋面,话音却依旧冷冰冰开口道:
“抱歉,我并无打扰的意图,你们无需在意,请……继续,在封闭隔离结束前我与其他人都不会再来。”
特殊材料制成的鞋底,分明是最易于在管道内行动的材质,此刻,却好像变得有些沉甸甸。
况且……也无法看见。
空洞的话音回荡在管道敞口间。
银发Alpha的面颊一下子升腾起晕红,手忙脚乱地想要否认,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行。
他这时候能够否认什么?
两人扭打作一片,就连满地的狼藉都是明晃晃的罪证,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阙逐尴尬僵硬地抬起头。
视野中,他一晃而过地注意到了不知为何呆立着思索不动弹的短发身影上,那一道道训练服的破损和微红痕迹。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制服外套!
银发Alpha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把自己的白色制服外衣脱下,然后强行披在了暖棕色短发身影的肩头,以遮挡住那狼藉的破损和暧∫昧红痕。
生怕晚一秒钟,就被更多人目睹到自己的杰作。
只是不知什么缘故,凌千阳却是微微发呆般的模样,毫无抵抗地让自己摆弄着、穿上略有些不合尺寸的制服外衣。
阙逐疑惑微松下一口气,这才回过头,想要向污染处理员解释自己没有做坏事、不会做破坏同学间团结友善的举动。
而幽幽荧蓝色光球的闪烁间。
那道漆黑机能衣身影正从阴影中退开小半步,刚巧,侧身映照在了稍亮的光球微芒之下。
这时候,阙逐才恍惚间看清楚。
那沾染在胶质机能衣与重型机械锯齿上的深色污迹,不是从管道上蹭到的油污,而是凝结而尚未干透的血迹。
荧蓝色微芒的映照下,某种色泽变幻的怪异黏液与血痕交错着,从机能衣所包裹着的处理员腰侧淌下,流向管道地面。
而血迹的起始点,是横跨机能衣腰腹的一道深深切痕。
即便如今,那似乎被某种胶状物所覆盖了住,仍能看出其创口之深重。
阙逐胸腔的心脏重重一跳,张开口,喉间沙哑几乎要发不出声响:
“你,你的伤口,要立刻——”
遥遥的脚步从相隔几堵厚重闸门的墙外传来,似乎伴随着强压步子的奔跑声,间或有闸门降下的轰鸣动静,向此处方向而来。
那道漆黑机能衣的身影似乎猛然回过了神来。
他无视着腰腹间的伤口,飞快捏紧了折叠光锯,随着两道钢铁绳索从机能衣后放出,身形无声隐没,只一瞬晃过目视镜放出的荧蓝探照灯亮光。
而先前一直发着呆似的不曾开口的凌千阳,忽而,注视着阴影深处呢喃道:
“所谓污染井中的东西,你有没有感觉到和什么相似……”
阙逐微愣,正想要解释说,自己并未亲眼目睹过污染井中的实际灾害,便听见自己后方,洗漱间的侧面墙壁与正面的铁灰色闸门轰然轻震。
不远处的脚步声匆匆,带着近乎遮掩不住的浓烈情绪。
而听声响,还不止一人。
银发Alpha凝视着那名漆黑胶衣污染处理员所消失的方向,对方行动得无声无息,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手颇好、锻炼得当,还有那一身特质的绳索和机能衣装备。
然而伤势……那不可能是靠什么胶状物糊住就能愈合的伤口。
银发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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