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巴巴的道歉后，就是沉默。
李春生仍牵着她的手，掌心相贴，十指虚虚拢着。
他并没有因为方才的不愉快就和她拉远距离，反倒因此，待她更温和了些。
从前总爱凑到她跟前讨嫌，见她恼了，还要笑着说上几句，如今却不大敢了。他牵她的手轻了，说话时也留意着她的神色，生怕一不小心，又教她不痛快。
若是换作少年时候，平白挨了这么一遭，他大约会委屈，会郁闷。可如今，他已不是少年了。
少年人的喜欢，总盼着对方也欢欢喜喜地喜欢自己，最好事事顺心，处处妥帖。可人活着，又岂能事事如意？他既喜欢了谢秋山，总不能只挑她可爱的时候喜欢。
她若高兴，他便陪她高兴，她不高兴，他哄就是了。至于有话不肯说，总有套出来的时候。就算无端生了小脾气，由着她生就是了。
左右不过是些小事，若较起真，两个人都要不开心。
“……”
走了一段路，谢秋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李春生的掌心，察觉出异样。
她低头，把李春生的手拽了起来，拿在眼下细看。
这只手依旧是极好看的，修长且分明，如寒玉雕刻，莹润无瑕，掌心却不知何时添了几道掐痕。这些掐痕深深浅浅，指甲印子交错着，有两处已经破了皮，隐约渗出血丝。
谢秋山眉心一蹙，轻声问：“你的手怎么了？”
李春生低头瞧了一眼，倒像是才发现似的，笑道：“没什么，不小心弄的。”
他原本还想再说两句，替自己圆过去，一抬眼，却正正撞上谢秋山仰起的脸。
她生得一双杏眼，眼珠乌溜溜的，瞧人的时候总是格外认真。此刻眉尖微蹙，眼底尚有未散的冷意，就这么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只这一眼，李春生便忽然明白，梁钰为何总爱抱着他的猫摸来摸去。
那只邪恶的狮子猫也有这么一双眼。平日里，只要不顺心，便睁圆了眼睛瞪人，还要哈气炸毛。你说它生气便生气了罢，偏偏又不肯走开，只管守在跟前，等着人来哄它。
谢秋山也是这样。
凶巴巴的，可爱死了。
只是人到底不是猫，梁钰尚且能将猫儿揉在怀里，小心翼翼顺毛，他却不能这般随心所欲，想抱便抱，想哄便哄。
难啊，难。
想抚去她眉间忧伤。想教她此生无愁。
心念一动，唇也跟着动。李春生笑了一下，才看着这么一双眼，道：“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那这伤是怎么来的？”谢秋山根本不信，“你一向爱惜自己，好端端的，哪里来的不小心？”
“大人断案如神，连这点小伤都不肯放过。”
“……李春生。”
她唤他名字，声音不高，却已然有些不悦了。
李春生仍旧笑吟吟的，任她问了好几句，始终一副无可奉告的模样。国师一向滑不留手的，他若不肯说，旁人便休想从他嘴里问出半个字来。
谢秋山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发作，她心里憋着一股火，正要说他一句：你这人怎么回事，什么都不肯告诉我，简直太过分了——
话到了嘴边，突然咬住舌头。
她盯着李春生那双不笑也含情的桃花眼，终于反应过来，这人居然是故意的。他一定看出她的心事，便用同样的沉默回应她，好教她也体会体会，这无处着手的窝火。
谢秋山怒道：“你完了。”
撂下这么一句宣战似的话，她抿着唇，一个字也不肯吐了。
她不张嘴，李春生也不再逗她，只牵着她慢慢往前走。待到了谢府门前，他才松开手，正欲哄她几句，拱手告辞，衣袖却忽然一紧。
谢秋山拽住他，二话不说，径直将人带进了府门。
李春生：“？”
国师大人十分惊喜，要知道，这可是谢秋山头一回主动留他在府中呢。往日里，总是他寻着由头登门，今日倒好，连借口都省了，人便被她亲手拽了进去。
她舍不得他走呢。
进了屋，谢秋山反手掩上门，转身便往椅子上一坐。
她坐得端正，甚至有几分大马金刀的气势，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春生挑了挑眉，人是十分听话的，他撩起衣摆，坐下了。
谢秋山面容冷酷：“你坦白罢！”
“？”
李春生失笑：“大人要我坦白什么？”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
“唔，这可难倒我了。”
国师略一思索，煞有介事道，“近日国师府上下安好，朝中诸事也算太平，不知大人要审的是哪一桩？”
谢秋山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只将目光落在他掌心，问：“这伤，究竟怎么来的？”
李春生低头看了看，复又抬眼。
谢大人神色严肃，眉心微微拢着，显然是打定主意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有趣。
李春生慢慢将手递到她跟前，小声道：“大人看得这样仔细，可是要验明正身？”
谢秋山没接他的手，只道：“少说废话。”
李春生便将手收了回来，往椅背上一靠，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谢秋山等了片刻，见他又要顾左右而言他，索性切入正题，道：“你方才分明有话瞒我。”
“有吗？”
“有。”
“那大人倒说说，我瞒了什么？”
谢秋山说不出个所以然。
过了好一会儿，李春生才轻轻叹了口气，道：“好罢，好罢。”
他摊开手掌，几道掐痕便明明白白地露在她眼前。
“大人慧眼识珠，”他道，“将我这点心思瞧得明明白白的，我不敢欺瞒大人。”
谢秋山微微一顿：“什么心思？”
李春生侧过脸看她，微笑。
“我心悦大人。昭昭日月在上，证我心意，无半句虚言，无一字作伪。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不入轮回。大人明鉴。”
“…………”
“…………”
谢秋山气笑了：“谁要你说这个、说这个……这个我都知道了！”
说着假意去推他。
李春生顺势往后一躲，笑着讨饶道：“我错了。大人息怒，我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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