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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初入金门我心惶惶

小说:

春山词

作者:

衡小李

分类:

古典言情

话音落下,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荒唐!荒唐!”

“荒谬绝伦,闻所未闻,简直是不知悔改!”

“正是!小子猖狂,写出这等悖逆之文,本该惶恐认罪,如今不知悔过也就罢了,竟还振振有词,引经据典地反驳上官?!如此怙恶不悛,狂妄抗问,简直岂有此理!”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谢秋山看向话最多的那个书吏,她道:“大人此言,学生不敢苟同。”

“你还敢狡辩?”

“并无此意。”

谢秋山昂首,道:“只是,学生既已被带到此处,便是来受问的。受问自有申辩之权,文章究竟何意,所论是否有据,学生理当据实陈述。若有不当之处大人尽可指出,学生愿听取教诲,可眼下,学生以经义为据,为自己的文章辩明本意,何以便是顶撞上官?”

“……”

“学生是供辩不是狡辩,”谢秋山一字一句,她脑子转得快,心知官府已差人来拿她了,若是将罪名坐实,那自己便完了,“若只许大人问,不许学生答,只可认罪不可分说,那么,大人今日传学生来,又何必问这一场?”

“你!!”

眼见这书吏被问住,面上神色极度难看之时,坐于上首的那个官员眯起眼,神色忽有些古怪。

他抬手,止住众人的争辩,道:“停。”

几人闭上嘴,齐齐看向他。

官员盯着谢秋山的脖颈,盯了半晌,道:“谢秋山,你竟是个女儿身?”

“??”

谢秋山脑中嗡然一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呢,她分明裹了束胸贴了胡须,甚至脸上还涂了些东西,遮住了过分雪白的皮肤,怎么还能被看出来?

本能地,她想抬起手,摸面上的胡须,终是忍住了,她慢慢抬起头,对上官员审视的目光。

“……大人何出此言?”

声音发虚。

谢秋山强自镇定,心里却已乱成一团,方才还算得上伶牙俐齿,此刻舌头像打了结,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要被发现了?

官员没有回答,只抬手指了指她的脖颈,道:“且抬起头。”

谢秋山挺直了脊背。

官员道:“我看了你好半晌。你方才说话时,喉间并无男子那般明显的喉结,再看你面容,虽作男子装束,却未免过于清秀了些……你实在可疑。”

“……大人明鉴。”

谢秋山睫毛颤了一下,支着地的膝盖略略发软,被她强行稳住了,“学生确是男子。或是,年纪尚轻,尚未长成,故而……”

“托词。”

官员道:“我这些年识人无数,也见过一些年岁不大的男子,无一人同你这般。你身形纤细,音色也比寻常男子清朗,这般做派,岂是男儿?”

“学生生来如此,无从分……”

“大人。”

旁边一人打断她,探身道:“既然有所疑虑,何不验明正身?是男是女,一验便知。”

谢秋山猛地看向他,“?”

“不可。”

官员沉声道,“此事尚未查明,不可由男子擅自验看。去请稳婆,再请一位年长嬷嬷到场作证,其余人等,暂且退至堂外。”

几名差役领命而去。

谢秋山跪在堂下,心慌意乱,她大概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眼下满堂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越是开口,越显得欲盖弥彰。

半晌,她才艰涩道:“大人,此事恐有误会……”

“是不是误会,待验过便知。”

官员看了她一眼,吩咐书吏取来她入场时所用的文书与考牌,逐一核对姓名、籍贯及保结。

谢秋山心中愈发惶然。

要验明正身吗?

可是,验了又能怎么样?自取其辱而已。

她的确是女子,纵然再有能耐,也不能在这一时半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眼下她人在这里,官府起了疑心,她如何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凭空将自己变成一个男子。

怎么办?

怎么办?

谢秋山垂着头,指尖冰凉,脑子里乱糟糟的,竟连平日里最擅长的急中生智也使不出来,焦虑间,已有差役上前,道:“大人,稳婆与嬷嬷都到了。”

上首官员点了点头,吩咐道:“带人去后堂验看,其余人等,不得擅入。”

差役应声,正要上前,却听谢秋山道:

“……不必了。”

声音很轻。

堂中无人听清,那官员抬眼,问:“你说什么?”

“学生说……不必了。”

谢秋山仍跪在原地,慢慢抬头,她用了极大的勇气,才将那句话说出口。

“学生……是女子。”

满堂俱静。

须臾后,堂中炸开了锅,有人惊叫道:“女子?你竟是女子?!”

“……”

“女子怎可入场应试?”旁边的人按捺不住了,他厉声道:“朝廷科举取士,自有定制,你一个女子,如何能冒充男子混入乡试?!”

“岂止如此!”

另一人接道,“女扮男装,诈冒应试,一路闯过县试府试,竟还走到了乡试考场!此事若传扬出去,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科场规矩于何地?”

“先前那篇策问已是狂悖无状,如今又查出这等欺瞒之事,简直是罪上加罪!”

“此事绝不能轻纵!女子诈冒功名,欺君罔上,依律当严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声俱厉,言语间已将事情上升了不知几层。

谢秋山怔怔地跪着,心下不安,她并无多少法律意识,原以为女作男装入科举,至多不过是取消应试资格,革去生员身份,再遣送回乡,做过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此后再不能走科举这条路了。

可如今呢?

堂上诸人言之凿凿,她听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竟远不止于此。

欺瞒官府,诈冒应试,甚至扯上了欺君……

欺君,欺君。

她心里一阵阵发冷,欺君会如何处理?

杀头?

念头冒出来,着实惊了她一下,她眼前眩晕,许多年没经历过的害怕情绪,在此刻又出来了,冷汗涔涔,她掐着掌心,听着堂上争论。

那名最先发难的官员道:“这丫头,策论悖逆,勘问之后,又查出是女子诈冒秋闱,此事已非寻常科场违禁可比。若不严加处置,日后人人效仿,朝廷法度何存?”

另一人道:“确是如此。此案牵涉数级学政,又涉及乡试考务,单凭我等几人,恐怕难以定夺。”

“此事须报给主考等三位大人一起商议。”

上首官员一锤定音,道:“至于谢秋山,暂且收押,文书、考牌及试卷一并封存,不得有失。”

几日后,主考、监临及巡抚三人会于官署,共同商议此案。

三人议论良久,认为此案既有大逆不道之言论,又有女子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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