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祭前好几日,京城虽表面上一如往常,背地里却是暗流涌动。
深夜,城郊的一处庄子里,后院里停着几辆蒙着灰布的马车,车轮碾过泥地,留下深深的辙痕。
几个壮汉正把车上的箱子往库房里搬,箱盖翘开一角,泛着冷光的刀剑便隐约可见。管事的正清点数目,待最后一箱入库,便匆匆赶往前厅。
厅里一盏蜡烛都没点,极暗,裴珩坐在案后:“人都安置好了?”
“回王爷,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新招的人分散在城外几处庄子里,兵器和粮草也已陆续送达。”管事的停顿了下,又道,“只是近来采买急了些,底下的几家铺子都怕引人注意,小的来问一问王爷,是不是该缓一缓。”
裴珩往椅背后一靠,道:“该买的照买,换了公主的人手去买就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哪有临门收手的道理。”
管事的忙应了声是,又道:“承平公主也同小的提过此事。公主说,眼下宫里盯得紧,若是叫人瞧出端倪,难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公主既已答应王爷,自会替王爷料理妥当。”
裴珩闻言浮起一丝笑意。
他这位妹妹素来八面玲珑,最擅长与人调和周旋。同各路内外命妇都交好,逢年过节,宫里宫外的人情往来更是打点得滴水不漏,谁来了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那日她主动来找他,提出帮他料理,他还有些吃惊,没想到妹妹竟然有这份心胸。
不过不论如何,这些事交给她,他也很是放心。
“公主既有分寸,便由得她去办。”裴珩随手将桌上的名册推到一旁,“旁的事不必多问,只管把咱们该做的做好。”
“是。”管事迟疑片刻,又道:“还有一事……刘四死后,司礼监虽然沉寂了几日,最近又有了动静。听说萧让已经起了疑心,正暗中查问刘四先前的行踪。”
裴珩听罢,神色未变,反倒笑出了声。
“刘四坏了事,又知道得太多,本就留不得。萧让若连这点都猜不出来,本王也不必费心思和他周旋了。”
“猜出来又能如何?他手里有证据么?人是怎么死的,尸首上可留了能牵扯到本王的痕迹?没有凭据,即便他心里再肯定,也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
“萧让老于世故,他那司礼监也惯用严刑拷打,可这世上,总有他伸手够不着的地方。”
他抬眸望向窗外,天色沉沉,透不出一点星光,几片乌云正缓缓压过屋檐。
“让底下的人好好办事。秋祭之前,不要再生出旁的枝节。”
秋季当日。
萧让的脚步声响起,待到房门合上许久,贺兰台才从被子里露出脑袋。
天已经蒙蒙亮了,贺兰台盯着床帐许久,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推开门,朝院子里的小丫鬟招了招手。
还是那个大嘴巴小丫鬟。
“我问你,你们家掌印这些日子,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小丫鬟闻言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安排?”
“就是秋祭啊!”贺兰台恨铁不成钢,“比如多调些人手啊,或是提前安排了人布控啊,或者查到了不正常的人或物什么的。你老在这边待着,总该听见些风声吧?”
小丫鬟仔细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呀。我只听说掌印今日要随驾秋祭,旁的便不知道了。”
贺兰台一噎。
没有?
她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他居然什么准备也没有?
“这个人怎么回事……”贺兰台眉头越皱越紧,“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这么重要的时候犯起糊涂来?我都提醒他了,难不成还要我把话掰开了揉碎了,再一句句喂到他嘴边?”
小丫鬟听得认真,忍不住插了一句:“小姐既然这么担心掌印,怎么不直接告诉他呀?”
“谁担心他了?”
贺兰台声音一连高了几个八度。
“我是怕他出了事,回头连累我出不去司礼监!再说了,我该提醒的都提醒过了,他自己不当回事,真出了什么事,也不能怪我。”
小丫鬟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也是,姑娘都提醒过了。”
贺兰台刚松了口气,就听她接着道:“不过,掌印若是平平安安的,小姐是不是就能放心了?”
“……”
贺兰台抓起手帕朝她扔过去。
“你这丫头,怎么比我还会胡说八道!”
与此同时,慈宁宫内。
太后已经起了身。
宫人替她绾好发髻,又奉上今日要穿的礼服。她坐在妆台前,镜中是端庄雍容的面容,她理了理鬓边的珠钗,对心腹开口:“小安子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
候在一旁嬷嬷低声回道:“回太后,已办好了。锦盒里的……也按您的吩咐放进去,今日由他亲自送往祭礼之上,不经旁人之手。”
太后点了点头,却没露出多少满意之色。
“他家里那两位老人,可还在咱们的人手里?”
“是。奴婢已经派人看着了,绝不会让他们走漏半点风声。”
“那就好。”太后将一支金簪递给她,道,“这支不好,太招摇了,换一支来。”
“小安子是个孝顺的,知道自己父母的性命握在谁手里,自然晓得该怎么做。”
“不过,凡事总有万一。”太后贺兰循一面说着,一面把新换的簪子插进发丝中,而后转头看向嬷嬷。
“那弓箭手安排的如何了?”
嬷嬷垂首道:“娘娘放心,也已安排好了,弓箭手就在宫墙外的高处埋伏着,只等祭礼开始,若前头出了岔子,便会伺机动手。”
太后这才露出了些许笑意。
“但有一件事,你们都给哀家记牢了——皇帝不能死。”
“那孩子年纪尚小,朝政还要哀家替她操持。她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远的不说,就说那璟王和各路宗室,哪个不是虎视眈眈,盯着这个位置?到时候还有哀家什么事儿?”
嬷嬷连忙应是。
“至于他萧掌印……”
贺兰循冷笑。
窗外晨光渐盛,宫人们正在为秋祭做着最后的准备。整座宫城骤然忙碌起来,脚步声、低语声与秋风落叶声交织在一处,处处透着紧张而有序的气息。
太后起身,由嬷嬷扶着往外走,仪态端庄,步履从容。
辰时将至,祭礼正式开始。
祭坛设在宫中大殿,香烟袅袅,钟磬声起。两侧百官依品阶列队而立,朝服上的补子在晨光下隐隐生辉。
众人神色肃穆,衣冠齐整,交谈声早已止息,只余礼官高声宣读祭文,声音沿着空旷的殿宇层层传开。
而后,圣上驾临。
小皇帝身着祭服,衣襟与袖口以金线绣着日月山河纹样,腰系玉带,头戴冕冠。她年纪尚幼,身量未足,宽大的礼服衬得身形单薄,可那一身庄重的装束,却仍将天子的威仪撑起了几分。
她登上祭坛,在礼官的引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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