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湫第二日又到了太医院,昨日的年轻主簿瞧见他,便笑着开口。
“我就知道您今儿还会来。”他拿出那本记档:“杨院判,您就在这看吧。”
“多谢你。对了,”杨湫浅笑着道了谢,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昨日我跟郁县君走后,院正大人他们没说什么吧?”
“哪里会呢?您多心了。”主簿摇摇头,低声道:“您也知道,毕竟那位主子的身份也——”
杨湫轻叹一声,小声提醒:“眼下陛下都松了口,还是上些心,免得外人开罪你们。”
那年轻主簿点头,说是自己记在了心里,杨湫不再多言,自行找了一处僻静角落坐下翻阅记档。
宫中历来少用零陵香,毕竟此物可以避免女子有孕,却又不是什么不可逆转的药物。
给崔令闻送这东西,此人用心险恶,不言而喻。
杨湫一目十行看过了这份薄薄的记档,崔令闻四年前才嫁入东宫,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觊觎太子妃位置的人眼里,四年足够证明崔令闻不堪为任。
崔令闻一旦倒下,又恰好的牵扯出谢芷君,对谁会更有利呢?杨湫闭上眼睛,在脑中一一排除人选。
朝中派系盘根错节,一时间也理不清。
杨湫仔细核对着记档上的数量,忽然发现了一点端倪。
四年前,兰嫔宫中,竟有连续领用零陵香的记录,虽然是日常用量,积攒下来却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兰嫔?杨湫心里升起几分疑惑,兰嫔在后宫里毫无存在感,没有子嗣,没有恩宠,根本没有人会在意她。
看来有必要和谢芷君说明此事,让她暗中调查,杨湫在心内思忖道,不论如何,谢芷君是中宫皇后,即便清查六宫,也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只是四年前的旧事,真的能查出来吗?
杨湫将记档交还给太医院,改道向长乐宫走去。
“唉,母后知道你心里必当有顾虑,本宫也不乐意。”
谢芷君的声音透过窗棂,幽幽传入杨湫耳中:“可是郁宛央有什么牡丹命格,只能找命格贵重之人。”
“难道就一定要是——”崔令闻的声音忽而低下去,道:“还有其他皇子呀,姑母怎么舍得郁县君做侧室?那可是她唯一的女儿!”
“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杨湫又薇姑姑领着走进了后殿,一眼便瞧见这对婆媳愁容满面的对坐。
“呀,是静梧来了,来姨母身边坐。”谢芷君立刻切换了表情,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今儿怎么入宫了?”
“有一件事情,关系重大。”杨湫看了一眼崔令闻,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与东宫有关。”
崔令闻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眸中闪过急切的光:“静梧,你查到消息了?恰好,我也有件事要对母后说。”
“怎么了,你们这是?”谢芷君见她们二人一脸严肃,不由得打起了几分精神,凝神细听。
和杨湫分开调查此事,花嬷嬷也没有闲着,已经顺藤摸瓜找到了当年负责修整东宫寝殿的宫人,从他们口中又抽丝剥茧,找到了当年负责运送屏风的几名小太监。
“想不到花嬷嬷竟然查到了这么多。”杨湫呼出一口气,道:“我去尚衣局询问姚司衣,她言谈之间并不知道此事,正在追查当年送出尚衣局后,有谁能接触此物。”
“另外,我在太医院寻找使用零陵香的记档,忽然发现一点端倪。”
谢芷君听她们二人陈述完毕,面色凝重起来,狠狠一拍桌:“究竟是谁要这样构陷我们?”
“母后明鉴,此事绝非意外。儿臣觉得,不论当年是谁成为太子妃,此人都有可能会动手。”
听崔令闻如此说,谢芷君顿时锁定了一个目标:“让令闻不能有孕,好助推自己家族的女眷上位?”
杨湫轻轻点头,眼神里写满了赞同:“我也如此觉得。”
“可当年为太子指婚,是昭明直接算出的崔家有吉兆,才选定了令闻。”谢芷君眉间仍带几分犹疑:“难道,是崔家的人——”
“母后,儿臣觉得不会是他们。”崔令闻急急忙忙地道。
杨湫亦附和着点了点头:“姨母,我也这样想。崔家除了太子妃,没有理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罢了,如今既然发现,快快将东西处置了。等日后令闻身怀有孕,这困局自然可解。”
谢芷君定下神来,指尖在膝盖上轻敲,似乎在思考什么。
“姨母,太子妃。我有一个办法,”杨湫说完,迟疑片刻,看着两双朝自己望过来的好奇眼睛,缓缓地道:“此人既然不想让太子妃诞下皇嗣,必然会想尽办法阻止。”
“若是此时恰好传出太子妃有孕的消息,想必那个人会铤而走险,再次出手。”
崔令闻眨了眨眼睛,低声道:“静梧是说,让我假孕?”
“这一出戏只是为了请君入瓮,我想,朝臣忽然提议让郁县君入侍东宫,背后必定有人推动。”
谢芷君松了口气,忽然下定了决心:“就这么办。令闻放心,母后会多加派人手在你身边,一定能找出当年的幕后黑手。”
崔令闻心内原本有些忐忑,如今听谢芷君和杨湫都这样说,也定下心神,准备演好这场大戏。
“太子妃娘娘有喜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出长乐宫,崔令闻带着丰厚的赏赐和皇后的贴身女官一起回东宫,做足了排场。
“希望这一次真有会有结果。”谢芷君轻叹了一声,拉住杨湫的手:“静梧,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情的?”
“之前太子妃邀请我为她把脉,并无异状。自我从江南回来之后——”
崔令闻大约是觉得坐胎药无甚效用,索性停止服用,零陵香的寒气才出现在经脉之中。
“布局这样久,就只是为了防止令闻有孕?”谢芷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此人的目的,真的只是这样单纯?”
“太子妃久久能有孕,便可以趁机将她废掉,改立新人。”杨湫眉间微蹙,犹疑地道:“太子妃可是当年二姐行谶纬选中的,若是被废,岂不是会牵连到她?”
“谶纬之说,最重要的就是取信于人。”谢芷君浅浅叹息一声:“昭明托谶纬天象之说,多是言中了求卦者的心思。陛下看重她,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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