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脉象一切稳妥。”杨湫收回手，崔令闻轻舒一口气。
“麻烦你这些时日陪着我做戏。”崔令闻幽幽地道：“前头昭明派人来问我，我都没敢讲实话。”
杨湫哭笑不得，道：“这也是不得已为之，二姐会想通的。”
“说起来，昭明身边那个新管家，看上去总有几分熟稔。”崔令闻的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小声向杨湫探问，却是难掩兴奋：“你知道从前司天监的少监周瑄吗？”
“这个嘛——”杨湫抽了抽嘴角，有些尴尬：“有数面之缘，未曾深交。”
“这位杨管家，和那个周少监像的很。”崔令闻朝她挤了挤眼睛：“静梧，你知不知道什么，内情？”
杨湫干巴巴笑了两声，心虚地移开视线：“二姐说，只是恰好遇见，一时间动了恻隐之心罢了。”
崔令闻似乎有些失望，小小的哀叹一声：“我看周瑄病故之后，昭明也有些消沉，总有些担心。”
崔令闻其实并不关心周瑄如何，她只关心杨鸢是不是已经重拾精神，早日走出来而已。
“太子妃娘娘，您——”杨湫斟酌再三，还是压低声音问道：“您觉得他们二人相像，是因为什么？”
“神态？我也说不好，毕竟只是远远扫了一眼。”崔令闻挑眉：“我早觉得，昭明若有喜欢的人，定是那个模样的。”
杨湫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
花嬷嬷端着药碗走进来，看见崔令闻和杨湫小声说笑，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来。
“太子妃。”花嬷嬷柔声唤道：“您的安胎药好了，小心烫着。”
她将温度正好的药碗递给崔令闻，又不放心地问杨湫：“杨院判，太子妃的身体，是真的大安了？”
杨湫扬起嘴角，点点头道：“嬷嬷放心，等这一遭过去便好。”
“那老奴就放心了。”花嬷嬷舒了口气，目光里透出慈爱来：“幸好有杨院判在，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嬷嬷别这样说。”杨湫摆摆手，急切地道：“若不是嬷嬷您查到了那副插屏的问题，我又怎么能循着蛛丝马迹查出问题所在？”
花嬷嬷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太医院只怕也不敢说，倒是让太子妃白吃了这两年苦药。”
“如今不也是苦尽甘来了？”崔令闻笑着开解道。
花嬷嬷低头称是，见崔令闻用过药，便收起药碗，过了片刻，捧来一份名单交予崔令闻。
“太子妃，杨院判。这是老奴清查出来，当年动过这扇插屏的人。”
花嬷嬷面色逐渐严肃起来：“送东西的那几名小太监说，当天他们都吃坏了肚子，在茅房呆了近一刻钟才出来。”
“一刻钟。”杨湫缓缓地念了出来，神情严肃：“若要动手脚，倒也够了。”
“可是，她们上哪里弄来一副一模一样的插屏？”花嬷嬷疑惑道。
杨湫缄默不语，在心底飞快的串联起线索来。
三日前，定陵侯府。
“姚司衣这般着急出宫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杨湫在垂珠阁备下新鲜的六安茶，姚司衣接过，一饮而尽。
她面上沾着汗水，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我回去对着那副绣品左思右想，总算叫我发现了马脚。”
杨湫见状，立刻让海棠又添了一杯温茶。
姚司衣道过谢，猛灌了一口，才说道：“我清查当年的记录，发现并没有这样处理过一批丝线。”
杨湫的面色稍有凝重，手指不自觉地轻敲桌面：“竟然如此，看来还要从零陵香查起——”
“也不是全无收获，杨院判你看。”姚司衣掏出那副喜鹊登梅的缂丝，四处看了一圈：“我需要些蜡烛。”
杨湫连忙加人点上蜡烛，又遮挡住窗户，室内一瞬间便的昏暗无比。
在烛光之下，绣品上细小的磨损都分毫毕现，并不是十分平整，角落里似乎有个小小记号。
“姚司衣，这是？”杨湫惊讶地看身边的人。
姚司衣摆摆手，海棠等人去除遮挡，垂珠阁重见天光。
“杨院判，你也看到了，这幅缂丝上，有一处印记。”姚司衣说道：“尚衣局的宫女们，没有几个人是会这种技艺的。”
“更何况这幅缂丝看起来虽是一模一样，却略有些粗糙，这是被绣娘手上的老茧磨出来的。”
姚司衣举起自己的手，向杨湫展示：“尚衣局的宫女们不做粗活，就是为了避免划坏绣面。杨院判，你看我的手。”
杨湫闻言，仔细检查了姚司衣伸出来的双手，果然如她所言。
“我猜，这东西不是尚衣局原来的那副。”姚司衣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若是有图样，其他人也并不是织不出来。”
杨湫眉心微微一动，追问道：“姚司衣知道谁会这种手艺？”
“宫里每年都会外放一批到了年纪的宫女，据我所知，尚衣局也有。”姚司衣眼神闪烁，似乎心有顾忌一般：“我就不多言了。”
“不必，司衣已经帮了许多忙。杨湫没齿难忘。”杨湫轻轻摇头，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个万福礼。
姚司衣飞快地摆摆手，道：“不必不必，我也只是不想被牵扯进来而已。”
“尚衣局会缂丝的绝艺的就那么几个人，杨院判，你一定能查出来的。”
听着杨湫三言两语讲完，崔令闻和花嬷嬷俱是一怔。
“在送来东宫的路上被人调换？”花嬷嬷大吃一惊，嘴唇颤抖着，道：“这，这怎么会——”
“按理来说，掖庭到东宫这一路上，说不上多么长远，调包计风险不小。可是他们成功了。”
杨湫抿抿唇，抬起眼睛看向崔令闻。
崔令闻但是镇定自若，只有手指尖轻轻颤抖，似乎在努力克制：“那时我刚刚嫁入东宫，是谁要害我？”
“此人多少通晓一些药理，而且知道哪一家绣房可以织出缂丝来。”杨湫缓缓道：“当年尚衣局必有内应。”
“不错，这件事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绝不会是巧合。”崔令闻赞同了她的看法。
“如今我们守株待兔，也就等当年的幕后黑手自己上钩了。”杨湫无声地叹了口气：“至于埋在尚衣局的内应，还是要查。”
“到底是谁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做一件对自己来说，并不算十分有利的事？”
谢芷君早用加派人手照顾太子妃为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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