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何事,这样急匆匆叫我回来。”
杨鸢的脚步刚刚跨过门槛,迎上红莺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
她徒劳地张张了嘴,最后从鼻孔里重重出了口气。
“醒了?”杨鸢嫁妆若无其事地走进去,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周瑄瞧她进来,沉默了片刻,才小声开口问道:“他怎么样?”
杨鸢仔细觑着对方的面色,只见气色尚可,心里竟然不知道是悲是喜,淡淡地道:“还好,问这个做什么?”
她顿了顿,将语气放的更缓和:“等你好些了再去瞧他也不迟吧?”
杨鸢想说你何必急在一时,忽而意识到,没有这一时半刻的光阴了。
“前面做噩梦了。”周瑄声音很轻,慢慢说道:“我总觉得有些古怪,况且——”
他犹豫了片刻,才敢继续在杨鸢面前说:“见一面少一面,你就当是可怜我。”
杨鸢顿时如鲠在喉,只能安静地盯着周瑄看。
“罢了。”过了半晌,杨鸢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想去便去,我陪着你就是。”
康王府。
“二姐?”杨湫见杨鸢匆匆赶来,神情多少带着些仿徨,不由得心头一跳,连忙开口询问:“府里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杨鸢合眼,长叹了一声道:“很快,很快就办完了。”
杨湫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眸微微睁大,失声喊道:“二姐——”
“闻璟说他想见康王。”杨鸢睁开眼,面色始终平静:“也许这一别后,他二人再无相见之时,我怎么能,怎么能——”
杨鸢用力抿唇,止住了自己即将落下的眼泪。
“二姐。”杨湫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没有什么转圜余地了吗?你让我试试,好不好?”
“哪怕多一日,再多一日,说不准殿下就苏醒了。”杨湫握紧拳头,眸中下意识流露出悲伤之色:“这样,这样算什么?”
赵瑾的至亲之人在世早就不多,更何况等到他醒来,又要面对这件事。
“三妹,我们早已经尽人事而听天命。”杨鸢沉沉叹了口气,道:“天命如此,我和他都一样,早就想开了。”
杨湫默然不语,只是合上眼,沉沉地叹息一声。
卧房里片三者淡淡地清苦气息,周瑄伸手拂起纱幔,站在原地凝视着还在沉睡的人。
他们相识一场,算不上多久,说不清有多深厚的感情,冥冥之中又总有巧合。
周瑄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称呼即将脱口而出,却又咽了回去。
反正他也听不见的,周瑄心想,我徒费口舌做什么?
他走到赵瑾面前,第一次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瞧他,赵瑾和谢芷君很像,合上眼的时候,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谢芷君的最后一面周瑄自然是没见到的,即便心存侥幸,也没有任何可能。
上苍注定,他们母子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之浅,收回的时候,更是一时一刻都不会多等。
周瑄伸出手,隔着空气描摹这个同胞兄弟的眉眼。
他身处梦境的时候,梦见赵瑾想自己告别,千言万语说了许多,最后支支吾吾地道:“我要去找母后了。”
“兄长勿念,你好好的。”
直到现在,他们两个人在一处,周瑄才咂摸出一点味道:梦都是反的,要说离开的人,是他自己。
“我走了。”周瑄的声音极轻,他不确定赵瑾能不能听见,也在庆幸他听不到。
“我去找母后,你一个人,好好的。”
周瑄犹豫了很久,那个称呼卡在喉咙里,过了许久才艰涩地冒出头。
“阿弟。”周瑄很轻很轻的喊了一声,低声说道:“我,我要去找母亲了。”
“你不用着急来寻我们,等那一天,我们等着你就是了。”
赵瑾的耳朵动了动,在昏迷中仿佛听见了什么一般,眉头紧蹙起来。
周瑄已然背过身去,并没有留意到赵瑾梦呓的口型,顺理成章地错过了那句话。
“兄长,你去哪?”
杨鸢背对房门,站在庭中,抬头望着庭前的花树,神情里带着几分怔忡。
“周大人。”杨湫猛地站起身,几步赶了上来:“你听我说,我未必不能为你——”
“该说过的话都说了,多谢县主的好意。”周瑄拒绝了.
杨湫瞪大了眼睛:“可是——”
“兄弟失而复得,我已经足够惊喜,没什么好遗憾的。”周瑄说完,视线飘到杨鸢身上,道:“昭明?”
“嗯?”杨鸢一怔,立刻收敛了神色,一如平常走到他面前:“去哪?”
“由我定?”周瑄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我要是真说了,你别恼我。”
“我宽宏大量,这一次便不跟你计较了。”杨鸢道。
两个人并肩向外走去,杨湫站在原地,默默地在心里祈祷。
只要走出这个门就是生死诀别,偏偏没有人回头停留。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多久前了?”杨鸢站在秋水湖畔,眺望着凝晖阁的方向。
“不过短短数年,你就记不清楚了?”周瑄站在她背后,忽然轻笑了一声:“风景还是一样。”
“你莫取笑我,难不成你还能记得清楚?”杨鸢反问道。
“历历在目。”周瑄道。
杨鸢收了声,只留下一句长叹消失在风里。
“监正大人从那个时候就风采过人。”周瑄的眼神迷离起来,似乎在呐呐自语:“我当时第一眼瞧你,便觉得难以忘怀。”
“我那个时候才多大,难不成还能一眼望到头?”杨鸢强忍着心里的酸楚,勉强扯出笑容来:“你说胡话也不打个草稿,说好的,你若是敢骗我——”
“我若是敢骗你,就任凭你处置。”周瑄把话接过去:“我何时对你说过假话?”
“你确定么?”杨鸢冷笑一声,目光直直的落在他脸上。
周瑄无声地笑了起来,道:“是,我承认。我的确骗过你。”
“我骗你,说我情出自愿,事过后无怨无悔。”周瑄道:“以前仗着一生漫漫,我总有机会和你走下去。”
杨鸢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悔的又何止他一人。
“我现在后悔了。”周瑄仿佛要把最后的话都说干净一样:“你说你今生只会和天命之人结发,我那个时候是窃喜的。除了我,也没有人能跟你走到最后。”
“张献出现的时候,我以为天命只肯给我这一点眷顾。我那个时候在想,若是我当时就死了,又能在你心里留下多少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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