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中，东院小厮丫鬟跑进跑出好不热闹。
武戎碧玉小冠束发，着石青色暗云文锦袍，乍一看精致低调，细看却发现他眉眼中透着焦急，不满地指点小厮如何将礼品摆放、如何装载到马车上，谍谍不休。
大门依旧关闭，他从角门出去，挺拔精神的骏马已等候良久，不耐地动脚，马夫立刻抽了一鞭子，瞅着武戎克制地呵斥一句。
黑马嘴鼻煽动着出气，听着很不服。
武戎没管这些小事，踩着人的背上马车，理理衣摆矜贵坐下，闭目养神。
一切准备妥当，一行人马徐徐往工部侍郎府行去。
家仆四名，贴身小厮两人，暗卫六名紧紧跟随，不怒自威。
厉竹素衣隐匿在市集的人群中，见着行头不住摇头。
光看随从人数，大公子不可谓不本分。总共四辆马车也不算多，只是除打头的主车外，中间的两辆礼车装满礼品，最后的随从车竟也满载着东西，以致贴身的小厮、随行仆役都只能步行。
大公子向上行贿累日已久，以往礼品侯爷亲自督办，他插不上手。这一次因病放手，他可算逮到了机会，就急不可耐起来。
厉竹神色冷下来，疾步回去向武律汇报。
本以为武律早已在书房孜孜以读，不料进了屋内见他与温绪对坐着说话。
厉竹刚进门第二只脚都没站稳就转回去，身子扭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武律拔声叫他：“来了又走，不打招呼，成何体统。”
厉竹背对着人，片刻后转过身来躬身行礼，语气不自然道：“属下不知少夫人在此，觉唐突冒犯，才想……”
温绪转身看着门口，惊奇挑眉。
厉竹并非冷酷之人，居然会对武律忌讳成这样。
武律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说：“又不是在做不可见人之事，有什么唐突冒犯的。”
温绪觉得厉竹的脸色更古怪了。
随着他走近，想着背对着人坐显得不尊重，温绪默默起身，武律会意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更大的位置。
刚坐好就感觉厉竹一言难尽的视线停在她脸上，温绪微微睁大眼睛，瞪回去。
看她做什么？
厉竹咳了一声，交代正事：“公子说对了，除侯爷吩咐的寿礼外，大公子理性带了别物送去。”
武律冷笑：“果然如此。”
先前武戎在山庄圈了不少地，不是为建什么，甚至也没有种违法物种，只是寻常的租赁、收租、分成，一言以概之，是为了钱。
侯府不缺钱，武戎身居六品官位，照理说也不缺钱。不过他做出划地圈钱的事，必定是想有别的不能经侯府的开销。
侯爷望子成龙，武将出身，看不起那些花里胡哨走捷径的。寄予厚望的武律受伤，三儿子毫无斗志，他只能把一样转托到大儿子身上。
大儿子胸有大志却心高气傲。六品官员的位置说低不算低，实际也不高。侯爷有心让他在低层踏实做事、稳步晋升。不料武戎是个从小骄傲惯的，凡事必须一做就要看到显著成效。六品、五品、四品……这样的速度太慢。
“公子，要告诉侯爷吗？”
武律皱了皱眉，说：“不用，让他安心静养。”
“……是。”
叩叩。
书房门被敲了两下。
“进。”
陈钰缓步进来，看见温绪挨着武律坐，视线先是一愣，猛然垂下，片刻后抬起又是先往温绪那边扫了一下……
那眼神里的一言难尽与先前厉竹眼里的一模一样。
霎那间温绪福至心灵地想到刚到江南次日门前的那一吻。
仿佛被人揪住心脏，逃脱不得。温绪暗自愤怒，不能明说，狠狠踩了武律一脚。
武律吃痛转头看她，无辜道：“怎么了，娘子？”
温绪目视前方，耳根发热地不理他。
陈钰一脸正直地垂下视线，语气微滞：“少夫人，张姑娘说想见你。”
温绪脸上热意褪去，正色问：“她在何处？”
“并未上门来，是差人转告的。她约少夫人申时一刻在街中酒楼里见。”
“知道了。”
厉竹、陈钰退去，温绪坐得离武律远了一些。
武律表情有些莫名其妙，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但他感觉自己被疏远了。
“娘子，你热吗？”
温绪起身到书架边佯装找书，冷淡到：“不热。”
武律起身走过去，温绪径直绕到另一边，还是疏远他。
武律皱着眉，尾随她到不常用的暑假前，仗着身高挡着她的去路，“娘子要找什么书？我帮你找。”
温绪随口说：“沈复的浮生六记。”
这本书直到清朝才被人发现刊印传播，况且作者把它当私人的日记，想必不会公然流露。
不料武律想了想，说：“在那头。”
温绪有些意外，是同一本书吗？
武律从最高一层拿了书，在温绪面前草草一晃，“是这本吗？”自己翻动起来。
温绪理所当然地伸出一手，说：“给我看看。”
武律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不过手自然端举着书在胸前，挡着脸。
温绪不耐烦地伸手拿书，捏着侧边微微使劲，不敢用力。居然没抽出来。
她不可置信地又试了两次，还是没抽动。
“武律。”她冷声道。
武律手往下撤些，露出半张脸，眼尾邪邪一条，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了，娘子？”
温绪眉峰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抬眼瞪他，语气带着强行克制的平静：“我说把书给我。”
武律心里门清，却故作疑惑，问：“你现在就要看？”
温绪忍无可忍，跺了一下脚，脸瞬间涨得红热：
“武律！”
武律彻底垮下/身，一手拿着书捏着她肩膀，一手绕到她背后给人顺气：“娘子不气，我这就给你。”
温绪急促呼吸着，说不出话来。
武律直起身，感觉温绪与往常状态很是不同，多了不少鲜活气，规规矩矩地把书递给她，笑说：
“娘子不气。我找的这本是沈复的散记，却不叫浮生六记，不知是不是你要的，你看看？”
温绪接过，翻开第一页就知道是自己要找的，扭头说：“是。”
“娘子怎的才看一眼就知道是了，莫不是敷衍我？”
温绪走到案边坐下，看也不看他：“因为我聪明。”
武律笑了一声，凑到桌边撑手看她：“说起来，娘子怎么会识字？”
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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