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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小说:

京城無宴

作者:

燕途容

分类:

现代言情

明天就是除夕夜,再有两天春节,距离霍晔承诺给他叔的“坐上总裁之位”就正式满三年了。

周羽今早发来喜报,说他和白聿川接洽完毕,等明年开春就可以落实项目了。

办公室茶桌旁,霍晔坐在沙发上,低头翻阅一份刚签署好的总裁聘任合同,舒心一笑。

他余光瞥向脚边,明净地板上堆着两箱尚未拆封的布鲁奈罗和基安蒂葡萄酒。

Sara推开办公室门,指挥着两个勤务将一座黑胡桃木的酒柜抬进来,和满墙书架并列。

“现在就拆了摆上吧,”霍晔撂下合同,抬头笑,“你也拿瓶,当新年礼物。”

Sara笑着应了声,指挥勤务拆酒箱,她亲自来摆。

那俩人不识货,从腰包掏出刀子就要插进去,Sara连忙提醒:“诶!小心点儿,这都是有市无价的宝贝!”

两名勤务吓得缩缩脖子,低埋下头,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去扣撕胶带。

Sara扭头问沙发上的人:“要给霍董拿几瓶上去吗?”

霍晔摆手:“算了,费力不讨好。”

他叔最近正处于暴怒的边缘。

他叔把这个项目交给他,是希望他能懂点事儿,主动去找席铨修复关系,毕竟生意场上,多个朋友多条路。

霍晔却把这个差事交给了白聿川,气得他叔嗓子都吼哑了。

他叔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最终还是无可奈何。

既然项目都要启动了,霍晔作为总负责人,必须要冠上CEO的名分了。

Sara不禁莞尔。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劝慰,“霍董心里肯定也清楚,白家的办事风格才最符合您的脾性,即便您和席家合作了,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好聚未必就能好散,眼下您当机立断,又委派了周总去坐镇,已然是运筹帷幄、高瞻远瞩了。”

这话说得令人心里舒坦,霍晔那双桃花眼尾漾起几分笑意。

他起身踱步去窗边观赏风景,蛮随意地冲她挥了下手。

“大过年的,拿瓶布鲁奈罗吧。”

Sara笑声道谢,走近那两箱红酒去挑选。

这两箱是名庄特级珍藏品,布鲁奈罗是意大利的顶级名流了,100%桑娇维塞葡萄酿造,没掺杂其他品种混酿,市面常规是千元级别的五年酿,六年就算是珍藏,也不过是万元左右。

这次是底下人孝敬上来的十年佳酿,产量有限,是能被收藏拍卖的尖端货,连寻常富豪都要严格遵循酒庄的分配制,白家一送就是十六瓶,足见壕气。

Sara眼馋归眼馋,最终却走向另一个箱子,拿了一瓶Gran Selezione。

经典基安蒂也不差,八千左右的高档货,霍总今天是心情好,随口赏了她一瓶,但布鲁奈罗不是她这个身份该拿的。

Sara抱着酒就要出门,身后人突然喊她:“诶,楼下那疯老头儿怎么回事儿?”

Sara扭过头,见霍晔歪身斜倚着窗户,正皱眉瞅着楼下广场。

疯老头儿最近没有遵守时令规则,自从霍总派人款待过他一次,老头儿俨然有蹬鼻子上脸的架势,最近天天来楼下捣乱。

Sara无奈笑:“可能……真的是神经病吧。”

大半月前,她派人领着老头儿去吃饭买帽子,对方显然是富贵出身,挑选餐厅很有品,穿戴也有品,就是做人挺没品。

那老头儿直言不讳,说他家孩子到适婚年龄了,要找个漂亮男人娶回家。

老头儿说,他要找集团大厦三十层往上的、男人堆中最靓的那一个。

Sara听完汇报,立马断定这老头儿是个疯子!

集团三十层往上,除了一个年轻貌美的霍总,其余全是四五六十岁的、妻儿成群的、甚至小三小四遍地跑的老男人。

嗯,霍董除外。

至于说“娶”——

既然对方要找漂亮男人,那他家孩子肯定就是女生了。

霍总什么身份?

他能跟普通百姓结婚就够天方夜谭了,还入赘给女方?

Sara让人递给老头儿一张精神病医院的名片,然后就没搭理过对方了。

霍晔挠挠下巴,瞟她一眼,“你的意思是,他要找我?”

Sara点头:“应该是。”

霍晔不解:“我认识他么?”

Sara揣摩道:“可能他家女儿见过您,觊觎您的美色。”

霍晔失笑。他抬手摸了摸左脸疤痕,忍不住又扭头瞅向楼外。

“查了么?什么来头?”

Sara歉然:“派人跟踪过了,他家住富人区,保安不让进,夜里监视的无人机也全都被打下来了。他好像知道您身份,早就撂下过警告,如果您敢掀他家底儿,他就要拿八个亿的零花钱去法院告死咱们。”

霍晔成功被激发好奇心,扒着窗户看,“这老头儿挺有意思啊。”

Sara见势不妙,阻拦道:“您还是别去见了,他疯疯癫癫的,力气也大,万一伤着您——”

霍晔摆手,“今天高兴,玩玩就玩玩了,你让人给他领接待室里先伺候着,我随后就到。”

Sara无奈应声离去。

偌大办公室空荡下来,霍晔走回办公桌前,拿出把镜子打量起自己。

他这两年烦心事多,参加宴会少,傅书记家的门槛太高,也没有狗洞,他至今都没能爬进去,千方百计骚扰过几次傅崇义,人家不乐意跟他玩儿,也就每月赵茂青放假了,哥俩单身狗在party上嗨皮几个小时。

霍晔每次组局都是极尽奢华的大手笔,喊来一群有身份的俊男靓女,势必要给好兄弟介绍一位温柔懂事儿的女朋友,但赵二公子在圈子里公开撂了话,说他对情爱没兴趣,让那群女的闲着没事儿一边凉快去,别老在他跟前儿晃来晃去的!

霍晔轻啧,照着镜子自我欣赏着右边脸,撩了两把刘海。

或许,那帮千金大小姐费力不讨好,这又打算转移目标,对他发起攻势了?

不过,他也是时候该找个正经女朋友了。

他爸妈跟他之间隔着一道迈不过的坎儿,自从曾盛豪出事,他们涉及恋爱婚姻一律不提。

他叔倒是很上心,找他谈过几次,劝他趁着年轻赶紧为霍家开枝散叶,否则等到三四十岁,那就更说服不了自己了。

他叔甚至连娃的名字都帮他取好了,男孩就叫霍砚钊,女孩就叫霍佩仪。霍晔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砚钊和佩仪这俩孩子听着就乖,像是曾盛豪能生出来的种。

曾、盛、豪。

霍晔情不自禁翘起嘴角,心里却一阵怅惘落寞。

那人是懂道理的人,说放手就放手了,比他想象中还要看得开。

“那就再见吧,”他腾地一下站起身,笑声叹息,“小官迷!”

霍晔推开椅子,打算去会一会那疯老头儿。

如果对方家世清白,闺女模样也看得过去,他早点订婚也未尝不可。

他不愿找地位太高的女人,像婧柠和白羽衫,见识太广,野心太大,若平时遇到麻烦了,他随手帮衬一把倒没什么,但若逢上关键时刻,需要他拿整个霍家来垫背,他不乐意。

他可是大孝子,是家族利益至上者,舍己为人无私奉献什么的,不符合他人设。

正思虑着,他家苏姿姑奶奶裹着一身短款雪貂、踩着双超长过膝皮筒靴,张牙舞爪地闯进来,劈头盖脸就冲他嚷:

“喂!你怎么回事啊!这都好几年了,你怎么还不跟你叔说清楚!”

“嗯?”霍晔立在桌边,忍不住挑了下眉,“他又找你谈话了?”

“这次都谈到了生儿育女了!”苏姿气急败坏,“他还说让我主动一点!如果生了女儿,可以跟我姓!”

“苏佩仪?”霍晔笑了起来。

“好啊!”苏姿一见他这样,更加来气了,“你们叔侄俩合伙儿作弄我是吧?!”

说着,将雪貂狠狠摔霍晔怀里,抱臂叠腿倚进沙发里。

她气势汹汹地宣布:“我不干了!”

霍晔无奈笑:“行吧。”

然后缓步走过去将外套递给她。

苏姿瞥他一眼,见这破了相还跑了老婆的男人,虽然少了几分妩媚风情,但另有一番沧桑性感,不禁又心起怜悯。

没几秒,她立马说服自己,不要再上这个演技派的当!

“行了,”霍晔没好气地坐在她对面,亲手给她冲泡一杯茶,递过去,“别成天搞得本公子非你不可似的,你现在自由了,等明儿个我就找个女人订婚去。”

苏姿哼了声,接过茶杯,“有预备人选了不早说?白白浪费本小姐一下午时间听你叔给我讲相夫教子。”

霍晔轻啧一声。

他叔这人也真是,这两年猴急火燎的,一会儿逼着他当总裁,一会儿又逼着他结婚生娃的,大家都是gay,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况且,他叔外形和身体素质都不错,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他叔真想开枝散叶,随便在外头找几个贪财恋权的漂亮姨姨加把劲儿,肯定也能在三年之内给他变出几个可爱的堂弟堂妹来。

显然,叔叔是在为郑学徽守身如玉。

叔叔倚老卖老,欺负他年纪小好忽悠,简直是大大的坏。

叔叔想念郑学徽,难道他就不惦记曾盛豪了么?

霍晔缓缓撂下茶杯,不禁又思索起来,当初他撕掉老爷子那封信件……到底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这几年他夜晚常做噩梦,梦见临死之前怒瞪向他的老爷子,那一声如遗言般谴责的“孽子!”不时回荡在他耳边,连白天也会幻听。

他梦见素未谋面的郑学徽,似乎也是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喉咙处有颗弹孔,汩汩地流着血。那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他床边,一直在追问他为什么不把信交给玉章?

“你以为你是谁?”

“你一个小娃娃,也能做得了我和他的主么?”

不待他看清对方真面目,下一秒又穿越回那片荒凉的射击场,他叔面无表情地举枪瞄准人形靶咽喉处的决绝姿态。

噩梦做多了,最终坐在车内饮弹自杀的人,在梦境里清晰映射出叔叔的脸。

这是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罪孽,无人可说。他三更半夜总是惊出一身冷汗,然后充满恐惧地睁开双眼,迫不及待伸手乱摸一通,想抓住些什么,但被褥潮湿,枕畔空荡,天地间只剩一片不可触摸的混沌漆黑。

他就愣在那里,被一股强势无形的负罪感所淹没,仿佛跌落进无底洞,身躯不断下坠,连试图逃生的意识也快要放弃挣扎。

他逐渐无法忍受。

最近让大夫开了些安眠药,白天在公司多挨两句叔叔的骂,也会令他踏实许多。

“对方什么来头啊?”

对面传来一道清灵的女声,霍晔神游在外的思绪逐渐回笼。

他心不在焉地重新倒了杯茶,说:“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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