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的风裹着街边便利店冷掉的关东煮气味刮警察上门的时候,吉野顺平正在家里对着电视发呆,妈妈出门买菜了。
门铃响了三声,他站起来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一个年纪大一些,头发有点花白,另一个看起来刚入职不久,拿着记录本,表情严肃但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紧张。
吉野顺平侧身让他们进来,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回答了几个问题,电影院那天坐在什么位置、有没有看到异常情况、为什么中途离场、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人行为可疑,吉野顺平的回答很简短。
警察没有为难他。
盘问结束后,年长的那位合上记录本说:“没什么事了,最近注意安全。”
吉野顺平点了点头。送他们到门口,门关上之后,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换了鞋,出了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心里半点轻松都没有,沉甸甸的闷堵压在胸口,像吞了块浸过水的海绵,喘不上气。
他漫无目的地顺着街道往前走,双脚像是不受大脑控制,等回过神,视线里已经出现了那间老旧电影院褪色的霓虹招牌。
就是几天前,他亲眼目睹三个常年折磨自己的不良少年的惨状,蓝发缝合人影轻飘飘的模样,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几只烦人的虫子。
胃里翻涌着两种极端情绪,恐惧是底色,底下却藏着一层压不住的痛快。
那些日复一日的推搡、拳打脚踢、烫在皮肤上的烟头,所有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在看见三人失去生机的那一刻,尽数化作一股扭曲的舒爽。
就在电影院侧边,一条窄窄的漆黑巷口横在眼前。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从巷子深处飘出来,勾着他的脚步往里挪。
伏黑惠当初严肃警告的话猛地砸进脑海,绝对不要靠近那个咒灵,对方极度危险。
吉野顺平脚步顿住,半个身子已经踏进阴影里。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只要转身就能回到蓝天白云下的街道,可脑海里反复回放三个霸凌者痛苦哀嚎的画面,心底那点阴暗的快意死死拽着他,终究没能抬脚离开。
巷子深处没有光亮,只有远处商铺漏进来一点微弱反光,一道修长人影缓缓朝他走近。
蓝灰色头发,浑身皮肤布满密密麻麻的缝合线,五官像是拼凑出来的人偶。
吉野顺平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猛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斑驳的砖墙,身体侧斜,双腿微微弯曲,做好随时拔腿狂奔的准备,喉头滚动,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
真人停下脚步,单手随意插在口袋里,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轻快得像偶遇熟人:“你一直在找我吗?上次那个咒术师没有提醒过你,我可是很危险的存在。”
吉野顺平咬紧下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强压下逃跑的冲动,直视对方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为什么要杀掉那三个人?”
真人没有立刻作答,反而微微歪头,眼底漫开玩味:“你认识他们?是你的朋友?”
吉野顺平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厌恶,不用多说一个字,真人已经看穿一切。
他静静等着少年的回应,指尖轻轻摩挲手臂上的缝合纹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朋友?”吉野顺平低声嘟囔,音量越来越小,“那种只会恃强凌弱,把别人的痛苦当乐子的家伙,怎么可能是朋友,分明是仇人。”
这话清晰落进真人耳朵里,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放大,往前又走了两步,两人距离只剩下短短两米,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真人语气轻快,却藏着刺骨的恶意,“滋生恶意、肆意践踏他人的人类,根本不配存活于世,你不觉得吗?”
吉野顺平心底猛地一颤,只觉得终于有人读懂自己长久以来的压抑。
真人当然不是这样想的,他根本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正义使者,纯纯一个憎恨全人类的咒灵罢了,好人坏人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满身恶意的人会先勾起他玩弄灵魂、肆意杀戮的欲望。
无辜路人只要他一时兴起,照样下手。
那三个霸凌者不过是刚好撞在他枪口上的实验品。
大量人类死亡产生的恐惧、绝望、悲伤会源源不断滋生浓郁负面咒力,滋养所有咒灵,杀戮本身对真人而言百利无一害。
他方才那番话,只是精准抓住吉野顺平心底积压的恨意,刻意抛出迎合对方的观点,好拉近两人距离,方便后续拉拢。
吉野顺平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放松下来,原本紧绷戒备、随时准备逃窜的姿态彻底卸下,眼睛里甚至亮起一点微弱的光亮,像是遇见同类一般看着真人,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认同:“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真人眼底掠过一丝得逞,面上依旧维持温和无害的模样,状似随意地发问:“你和那天那个咒术师是一伙的?”
“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咒术师这种存在。”吉野顺平直白回答,“他说我体内也潜藏着咒力,算半个咒术师,可我完全不懂该怎么操控那些力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真人每一句都暗藏算计,句句都在潜移默化招揽吉野顺平,诱导少年站到人类的对立面,可心绪纷乱的吉野顺平完全没察觉其中暗藏的陷阱,只顾着倾诉长久以来无人理解的委屈。
聊到恰到好处的时机,真人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吉野顺平遮住半张脸的刘海处,语气带着十足的诱惑力。
“我能感知到你灵魂表层那些常年无法愈合、挥之不去的伤疤,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轻而易举帮你彻底消除,还给你完好无瑕的皮肤,再也不用刻意遮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吉野顺平脑海里。
他猛地瞪大双眼,不受控制抬起右手,一把撩开遮挡脸颊的刘海。
额头、侧脸错落分布着深浅不一的烟头烙印,是过去无数次霸凌留下的永久痕迹,每一道伤疤都捆绑着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
心底积攒数年的恨意如同涨潮海水,一波接一波疯狂翻涌,兴奋与期待几乎要冲破理智,他张开嘴,差一点就要脱口答应真人的提议。
就在这时,伏黑惠先前的警告毫无预兆闯进脑海。
伏黑惠当时说得清清楚楚,咒灵天生和人类对立,在他们眼里人类充其量只是养分和玩具,根本不存在平等合作一说。
滚烫炽热的情绪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冰凉,狂热褪去,理智重新回笼。
吉野顺平缓缓放下撩开刘海的手,重新垂下刘海遮住丑陋疤痕,收敛眼底所有情绪,对着真人微微低头。
“抱歉,我还有急事,下次再聊。”
话音落下,不等真人做出任何回应,吉野顺平转身拔腿冲出漆黑小巷。
冷风疯狂刮在脸上,后背布满一层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一路狂奔冲回自家公寓,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稍微平复慌乱后,他立刻掏出手机,手指慌乱滑动通讯录,拨通伏黑惠的号码。
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嘟嘟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吉野顺平声音带着未散尽的慌张:“请问……我们能不能再见一面,聊聊今天我遇到的咒灵,还有我咒术师这件事?拜托你了,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传来伏黑惠清冷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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