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厅里的音效震得座椅微微发颤，大屏幕上的悬疑镜头刚推到高潮，前排三道身影就毫无顾忌地炸开吵闹声。
三个里樱高中的不良少年嗑着爆米花高声说笑，脚还肆无忌惮地蹬着前排座椅靠背。
吉野顺平缩在后排角落，厚重刘海遮住额间那道烟烫疤痕，指尖死死攥紧电影票根。
这三人正是日复一日在校霸凌他的元凶，抢走他珍藏的录像带、把烟火按在他额头、堵在巷子里拳打脚踢的画面此刻一股脑涌上来，胸腔里闷着一团化不开的郁气。
他本以为躲进影院这片黑暗就能暂时逃离现实，可仇人就在眼前肆意喧哗，连片刻喘息都不肯给他。
顺平垂着眼，余光瞥见一道浅蓝长发的人影悄无声息走到三个不良少年身侧，那人皮肤苍白，眼神轻飘飘落在吵闹的三人身上。
那三人好像毫无察觉，只有顺平清晰看见那人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搭上其中一名少年的后颈。
被触碰的少年浑身剧烈抽搐，皮肤底下像是有无数活物疯狂翻涌，骨骼扭曲变形，皮肉快速软化、塌陷，整个人像高温融化的烂泥般瘫在座椅上。
另外两个同伴刚转头想呵斥捣乱的那个咒灵，手腕、肩膀接连被指尖擦过，同样的畸变瞬间席卷全身。
内脏与肌肉无序翻搅，人形飞速溃散，短短数秒，三具失去轮廓的软塌躯体彻底没了挣扎，再无半点气息，只剩一滩黏糊软烂的东西糊在座位间。
做完这一切，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后，那人转身缓步走出放映厅，动作闲散。
吉野顺平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恐惧没有如期涌来，反倒生出一种扭曲的解脱。
那三个日复一日践踏他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消亡了。
他几乎没有思考，起身快步跟了上去，迫切想追上那个拥有诡异力量的蓝发男人。
吉野顺平正要迈下台阶，肩膀突然被按住了。
那只手力道不重，但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
他转过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黑色的海胆头，深色的外套，领口处隐约能看见一枚金色的纽扣，上面有一个奇怪的漩涡纹路。
“别追了。”那个人说。
“喂！你干什么？”吉野顺平猛地甩开肩头的手，眉头紧锁，转头望向那个咒灵消失的街道，空荡荡的路口早已不见那抹浅蓝色长发，心底顿时涌上一阵烦躁。
“你是谁？”
“那个东西很危险，你看得见它吧？”
吉野顺平的表情变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他转头朝街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个蓝发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人群里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的目光在那片空荡荡的街道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了回来。
“你刚才说‘看得见’……”吉野顺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是指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伏黑惠说，“那个脸上有缝合线的东西，你刚才看到它了对吧。”
吉野顺平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了一下。
难道是今天才看得见咒灵，之前一直是普通人吗？
伏黑惠挑眉，心底暗自复盘。
这人能清晰捕捉特级咒灵的踪迹，却完全不了解咒术相关常识，也许具备咒力、初次窥见咒灵的普通人，算是潜在的新人术师。
“……那是咒灵。”伏黑惠没有等他的回答，直接说了下去，“刚才它触碰到的那几个人，在电影院里坐在前几排的那三个，都已经死了。”
顺平的身体僵住了。
“那三个人是你认识的吗？”伏黑惠说。
顺平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他的手在身侧慢慢松开了，又攥紧了，那个动作重复了一次，然后摇头。
伏黑惠掏出手机，快速打了一行字，发给了黑尾。
【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你们自己走就行。】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然后看了顺平一眼。
“有地方能坐下来聊吗？”
顺平心里满是疑惑，可方才那个咒灵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他想弄明白那股诡异力量到底是什么，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
两人就近走进街边一家平价咖啡店，推开玻璃门，空调冷风扑面而来，冲淡了方才影院里残留的、令人作呕的畸变气息。
这个时间点人很少，只有角落坐着一个戴耳机的大学生，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
伏黑惠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顺平在他对面坐下来，背挺得有些僵硬。
咖啡端上来之后，伏黑惠轻抿了一口。他看着顺平，语气平缓。
“我说的话可能不太好理解，但我会尽量解释清楚。刚才你看到的那种东西，虽然长得像人，脸上有缝合线的，那个叫咒灵。”
顺平低着头，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慢慢滑动着。
“咒灵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里诞生的。”伏黑惠说，“恐惧、怨恨、愤怒、悲伤——这些东西积攒到一定程度，就会凝聚成形，变成咒灵。大多数咒灵没有固定的形态，就是一团模糊的东西。但你刚才看到的那个不一样。”
“……”
“那种能有人类外形、能自主行动的咒灵，级别很高。普通人根本碰不到它，也看不到它。只有咒术师——或者有咒术师天赋的人，才能看见。”
顺平听得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玻璃杯壁，半晌才低声开口：“所以刚才那个长得像人的怪物，就是你说的咒灵？”
“没错。”伏黑惠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眉峰微蹙，“刚才要是我没拦住你，贸然跟上去，下场只会和影院那三个少年一样。”
一想到那滩烂泥般的尸体，顺平后背泛起一层薄汗，后怕地垂下脑袋，轻声道谢：“谢谢你。”
道谢的话音落下，他心里又开始拉扯纠结。
那个咒灵出手除掉了常年霸凌自己的三人，那到底是善，还是恶？
一边是被欺凌的痛苦，一边是三条鲜活生命彻底消亡，两种念头反复撕扯，让他分不清对错。
犹豫片刻，他抬眼看向伏黑惠，小声发问：“我既然能看见那些怪物，是不是也能成为你口中的咒术师？”
话音刚落，顺平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整个人陷入死寂。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校园里被围殴的画面，他连普通的反抗都做不到，懦弱、无力，只能一味忍受欺凌。
这样渺小又不堪的自己，怎么可能是能和咒灵厮杀、守护他人的咒术师？那实在太过荒谬。
伏黑惠没留意到少年骤然低落的情绪，只顺着他的话点头回应：“确实有这个可能。”
随即抛出问题，“平日里你的生活里，有没有发生过科学无法解释、只围绕你出现的怪事？”
被提醒后，吉野顺平慢慢回神，仔细回想过往。
从小到大确实频繁遇上各类诡异异象，只是长久浸泡在霸凌的痛苦里，那些细碎怪事早就被他下意识忽略，根本没心思深究缘由。
“你刚才追上去，”伏黑惠继续说，“你看到了它。你应该可以是咒术师。”
顺平终于抬起头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有一种伏黑惠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兴奋，也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茫然。
“……咒术师。”顺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从来没有尝过的东西，“你刚才说，那个东西是从人的情绪里诞生的。那像那样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
“那三个坐在前面的人……他们确实是死了吗？”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快意。
“是。”伏黑惠叹了口气，没有犹豫。
吉野顺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攥紧了。
伏黑惠在心底默默吐槽，这还是他头一回充当招揽新人的说客。
他耐着性子开口劝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咒术高专。”
不过也只能等世界完全融合以后再说了。
吉野顺平当即摇头拒绝。
他太清楚自己的软弱，没有半点战斗的勇气，根本不配踏入那个与怪物厮杀的世界。
伏黑惠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顾虑，平静解释：“很多咒术师都是后天觉醒能力，你现在觉得自身弱小，不代表没有潜力。我可以帮你发掘与生俱来的咒术天赋。”说完，他掏出手机，调出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便签纸上推到顺平面前，“要是之后遇到和咒灵相关的麻烦，随时打这个电话。”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对了——那个咒灵，你下次再看到它的话，不要靠近。”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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