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里正从自家田里回来的时候,日头正正当当悬在头顶,晒得头皮火辣辣的刺痒。
他在田里蹲了一上午,盯着长工们割麦子,捆麦子装车,直到腿麻的蹲不住,才背着手一瘸一拐晃悠回家。一进院子,他婆娘正端着盆水往外泼,见了他道:“回来了?锅里给你留着饭呢。”
袁里正“嗯”了一声,进屋也不嫌饭菜还是凉的,端起饭碗呼噜几口下肚,抬脚又要往外走。
他婆娘端着空盆站在门口,连忙喊住他:“你干啥去?不在家歇晌了?”
袁里正头也不回:“歇啥歇,我去打谷场上瞧瞧各家都咋样,尤其那几家懒的,我得盯着点,别让他们糟蹋了好粮食!”
他婆娘瞅着他的背影,嘴里念叨:“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大的瘾头,折腾一趟也不嫌累得慌?!村里谁家还能糟蹋粮食?”
袁里正可不管哪个,他不亲眼瞅一眼,总觉得心里有事放不下。
一路上,他都在盘算着各家能收多少麦子,可等他走到打谷场边上,脚步却顿住了。
打谷场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他疑惑扫视,忽然大掌一拍大腿:“坏菜了!”
一到农忙时节,各家各户都赶着抢收,夏日本就火气大,再被火辣辣太阳一燎,各个三句话不对付就能动手。
前年隔壁刘家庄不就因为抢晒场跟人打了一架,锄头都抡断了三根,现场血流满地啊。如今这打谷场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总不能是跟别的村干起来了吧?
袁里正转身就往村东口方向跑。
他一瘸一拐跑出去老远,眼见着都要跑到村东口,可他忽然觉得不对劲起来。村口那条道直通外村,真要打起来,也该有人朝着这个方向跑才对,可一路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啊!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狐疑地往四周张望,又一瘸一拐的朝着另一个村口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念叨:“千万别打起来,千万别打起来!”
隔壁那个小村可是也归他管的!手心手背的都是他的职责,可不能是这俩兄弟村干起来了吧?
他正跑着,远远见到有个圆脸的小子和一群人勾肩搭背的往村里头走过去,他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哎!你们几个,干啥去?”
俩人中间隔了一大片地,那圆脸小子扭过头来冲他挥了挥手,嘴里嚷嚷着什么,可声音飘过来全散了,就听见几个字:“....好东西.....”
袁里正问了两遍,最后气得一跺脚:“啥玩意儿听不清!”他干脆也不喊了,撩起衣摆就朝着那几人的方向追过去。
他紧赶慢赶,终于快追到,那几个人却不见了,倒是前头大堆人正围在兰老大的门口。
他纳闷地走上前,人群后头只听见里头一阵一阵的叫好声,还有奇怪的响动。他踮起脚往里瞅,却只能瞧见一片后脑勺,他使劲扒拉扒拉前头的人:“让让,都让让,干啥呢这是?”
前头的人正抻着脖子往里瞧,不耐烦地扭了扭肩膀,谁也没让开。袁里正急了,加大力气往里挤:“都让开!我是里正!”
这一嗓子管用了,前头的人讪讪地侧了侧身子。袁里正费了好大劲儿才挤进去,抬头一瞧,却见他四儿子正站在最前头,张着嘴傻乐。
“你小子!”袁里正一把揪住他耳朵,“我说你咋没去地里干活,家里的麦子收完了?你爹我累死累活在地里晒了一上午,你倒好,跑来凑热闹!?”
袁四郎被他揪得歪着脑袋直叫唤:“哎哟哎哟爹!松手松手!你快瞅瞅,好东西!”
“能有啥好东西!?”袁里正气归气,眼睛还是顺着儿子的目光往院子里瞧了一眼。
这一瞧,他愣住了。
兰家院子里,摆着两个他从没见过的农具。
一个是木制的大家伙,有半人高,肚子上顶着个大漏斗,下头安着一根粗壮的大滚轴,滚轴上密密麻麻镶着一排排铁齿,亮闪闪的。
另一个也是木制的,肚子圆滚滚的,顶上一个大口子,侧面伸出来一个长长的簸箕口,底下还有几个出粮的漏槽。木头缝隙里能看见里头有铁叶子,隐隐约约闪着光。
袁里正还没看明白这两样东西是干啥用的,就瞧见兰老头抱着一捆麦子走到那大家伙跟前,把麦穗那头塞进那滚轴里,一只手摇起了旁边的摇把。
“哒哒哒哒哒——”
只见那些带穗的麦秆被那那个滚轴压在地下,麦粒被铁齿咬住从麦穗上剥离。而麦秆从另一头吐出来的时候,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杆子,三五个杆子不时掉落在地上。
不多会,地上麦粒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边围着的人扯着嗓子喊:“再来一个!兰老头,再来一个!”
袁里正站在人群最前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掉下来的麦粒,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揪着袁四郎耳朵的手不知不觉就松开了,袁四郎揉着耳朵往旁边躲,最终松出口气。
兰老头仰脖嘿嘿一笑,抹了把汗,又从旁边抱了一捆麦子,神采飞扬的往那大家伙里又塞了一把。
“哒哒哒——”
一样的麦秆进去,麦粒出来。
紧接着,像是嫌众人的惊讶并不惊天动地一样,兰老头弯下腰,把地上刚脱出来的麦子连带着碎秸碎糠胡乱呼噜了几把,两手一捧,全扔进了旁边那个圆肚子农具里头,他单手扣住侧面的摇把,咬牙使劲,胳膊一抡,飞快地转了起来。
“哗啦啦啦啦——”
一阵风直扑袁里正的面门,他猝不及防的眯起眼,本能地往后一仰头。
再一睁眼,只见地上泾渭分明分成了两坨。一堆碎成末的秸秆和糠皮被风吹到了一边,堆成小小的一堆。而圆滚滚,干干净净的麦粒儿正哗啦啦往筐里掉。
袁里正张着嘴,盯着那筐麦子,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人群静了一刻,随即“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往常脱粒可是要用连枷一下下翻来覆去的砸,一捆麦子,少说也得砸上二三十下,才能把麦粒儿全敲下来。一个壮劳力,从日头出来砸到日头落山,胳膊肿得像发了面的馒头,一天下来,能脱多少麦子?
顶天了,也就是三四分地。
有牲口的人家能轻省些,用石磙子压,牛拉着石磙,一圈一圈在场里转,人跟在后面拿着木杈翻扬,不过那也得看牲口的力气,牲口累了也得歇,一天下来,比人也快不了多少。
再说扬尘。
麦子脱下来,可不是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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