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晌午,赵滢初悠悠转醒。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快有核桃大的红眼睛,给赵滢初唬一大跳。
怀珠:“小姐,小姐,您终于醒了。”
怀珠顶着两个发红的肿泡眼,伸手将赵滢初轻轻扶起来靠在抱枕上,掖好被子后可怜兮兮地望着赵滢初,眼中是对赵滢初清醒这事掩饰不住的欢喜。
赵滢初看着怀珠这个样子顿感心疼,抬手虚碰了碰她的眼睛,“你这丫头,怎么搞成这样。”
清和端着一碗药从门口进来,将东西搁在桌上,笑道:“从那天晚上就开始哭,哭了快三天两夜了,可不是得肿成个猪头。”
怀珠顶着个核桃眼,羞恼地横了一眼拆她台的清和,清和目不斜视,全当没瞧见。
赵滢初望着桌上清和端进来的那碗黑乎乎、冒着热气的玩意儿。
“……”
赵滢初微微偏过头,既然现在没叫她喝,她就当看不见,朝站得离自己不远的清和招了招手。
“清和,凑近些我瞧瞧。”
话音刚落,赵滢初也红了眼眶,望着眼前面容凄惨的两个丫头,语气哽咽:“你们俩也是命不好,跟着我,真是苦了你们了。”
怀珠:“咱俩可不苦,殿下给赏了好些东西呢,赚大了。倒是小姐,小姐才是受大委屈了。”
主仆俩对视一眼,霎时哭成一团。
见两人哭得打不住,清和无奈上前,“快别哭了,小姐身子还没好呢,受不得大波动,你也是,再哭你那眼睛就真别要了。”
好半晌,殿内才恢复平静。
怀珠知道赵滢初担心清和,立身让开了位置叫清和坐在床边。
单从外面倒是瞧不出什么异样,赵滢初倾身,伸手就去剥清和的衣领。
“将衣裳解开我看看,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这还没两日就来上职了,定是没好好处理那些伤的,你脱下来我瞧瞧。”
等不及两人说什么,赵滢初手上边动嘴里还边念叨,“个傻姑娘,莽里莽撞地跟着就往下跳,这次得亏是命大,下次可不许再如此了,好好活着才能想办法救我,都去阎王那儿报道了,还怎么给我报仇。”
正端着一碟甜糕从门口进来的的怀珠,闻言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下一秒又正了神色,不赞同地瞧着赵滢初。
“快呸呸呸,这话可不兴说,太不吉利了,小心被老天爷听见。”
清和的脸早在赵滢初要扒她衣服时就已经红透了,现下握着赵滢初解她衣纽的手腕,既不敢用力,又不想真被脱了衣裳,整个人站在那儿手脚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清和:“小姐,奴婢真没什么事儿,都是些皮外伤,况且太子殿下已经赏了奴婢好些珍贵的药材了,这两日已经快好全乎了。”
怀珠在旁边没好气地“嘁”了一声。
“可不是嘛,皮外伤是都快好全了,但某人背上和腰上那一大片儿淤青想是长在别人身上,某人才感觉不到疼的。”
赵滢初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羞得面红耳赤的女孩儿,满眼不赞同。
“受了这么多伤,还在这儿忙活什么,赶快回房休息去。你不好意思让我瞧我也不逼你,但怀珠本就同你一间屋子住着,你每天晚上给她瞧瞧,我知道你的情况心里也能放心些。”
清和点点头,但是不愿意走。
“小姐,我这伤犯不着躺着,多动动还能活活血。”
赵滢初:“……”
赵滢初:“你看你家小姐像傻子吗?”
清和:“不敢骗小姐,江太医已经看过了,开了方子也给了药油,每天早、中、晚揉一揉,不出半月就能好全了。”
赵滢初狐疑地看向怀珠,想来是不信的。
怀珠点点头,江太医诊脉的时候她就在旁边,这点倒是没忽悠人。
赵滢初这才将手放下。
“怀珠,去库房里多拿些珍贵的药材给清和,你和她一起去拿,要让清和自己去,她指定空着手就出来了,再挑些好东西……”
忽的想到什么,赵滢初朝清和说道:“我记得前几年父王送来了一副珍珠头面,那上面有颗东珠还算瞧得上眼,你拿着,以后也算是个像样的嫁妆。”
清和连连应下,怀珠在旁边瞧着也替小姐妹高兴,这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那套头面可不是小姐口中的什么“还算瞧得上眼”,那上面的珍珠颗颗圆润,细腻银白,就是某些官宦家的小姐,这辈子恐都是没见过的。
赵滢初扭头看向前边儿瞅着清和笑得开怀的怀珠:“怀珠也去,挑些瞧得上眼的压压箱底,这几日担惊受怕的,得好好补补。”
她如今只是郡主,给不了权利,只能多给些钱财,其他的只有等以后慢慢弥补了。
小姐库房里的漂亮首饰多如牛毛,怀珠也能去挑自也是高兴得很。
清和并着怀珠屈膝礼拜,“谢小姐赏。”
两人虽开心,但也没忘记正事儿。
清和转身将晾在桌上的那碗药端过来,怀珠也去端了糖糕,两人像门神一样站在赵滢初床前,也不劝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
赵滢初:“……”
没蒙混过去。
很好,很敬业,钱没白花,值得表扬。
赵滢初看这两人的架势就知道这碗药今儿自己是逃不过去了,“唉——拿来吧。”
赵滢初接过碗,望着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浅浅叹了口气。
江太医那个记仇的小老头儿,不就是小时候“不小心”拽掉他几根胡子嘛,记到现在。
每次给她开的药,那苦味隔着几里远她都能闻到。
赵滢初咬牙一口气闷了,而后立马接过怀珠递到面前的糕点塞进嘴里,盖盖那直冲鼻腔的苦味。
嗯,一如既往的小老头儿风格,苦得人心肝儿肺都揉一块儿了。
倒是这甜糕不错,不是很甜,有股子杏的清香。
清和放下空碗,坐到床边的绣凳上看着赵滢初开口道。
“小姐,这次跳崖不纯是奴婢,还有顾小将军。奴婢刚准备起跳,顾小将军就一把将奴婢提起来蹦下去了,奴婢靠着顾小将军,跳崖跳得还挺安全。”
赵滢初:“……”
人没死,确实“安全”。
怀珠早在昨天就缠着清和把崖下发生的事都弄清楚了,自也是知道顾平英救了她家小姐,还有那条裤子……
两人对视一眼,清和上前请罪:“小姐,奴婢失职,请小姐责罚。”
赵滢初看着跪在床边的清和,忙让怀珠将人扶起来,却没扶动。
清和:“您当时晕过去了,顾小将军觉着不安全要带我们离开,但……您的中衣穿不了了,奴婢的也被撕开了,这才斗胆将顾小将军的亵裤拿过来给您换上,请小姐降罪。”
说着深深叩首,赵滢初听完一整个愣住,低眉看向自己的右腿,下一秒不知怎的,浑身像是被蚂蚁咬了似的,哪儿哪儿都痒。
半晌赵滢初回过神,看向还跪着的清和眉眼柔和,“快起来,你这事儿办得多好啊,请什么罪,快起来。”
站在旁边一直替清和担忧着的怀珠上前将人搀起来。
赵滢初看着这两人,细细同她们说:“你们要记得,这些所谓的礼教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没人时爱守便守,不爱守时它便什么都不是,你们两个可万不能被这群卫道夫说的那些言论束缚。”
两人重重点头表示明白。
见赵滢初状态不错,怀珠上前跟赵滢初细细交代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太子爷找到小姐时,您在顾小将军的背上已晕过去多时了,殿下一直守着小姐,等小姐安置好了,太医切了脉太子爷才走。”
清和补充:“顾小将军一刀了了万俟提,对外只说是摔死的。最近几日山上不太平,听说刺杀那位的和小姐的不是同一批人,但具体背后是谁还在追查中。”
赵滢初点头。
清和接着道:“嗯——护卫军副将谢文俊死了。”
赵滢初一愣:“怎么死的?”
清和:“来救您的时候被刺客杀了,只是……”
赵滢初看向清和,眉头微蹙,示意清和别吞吞吐吐的。
清和:“谢文俊死了,但太子没给他家人发放应得的恤典,跟他一起死的几个也没得。”
赵滢初霎时反应过来,沉思良久后苦笑一声,自嘲低语:“皇爷爷这是……彻底容不下太子府了。”
清和与怀珠对视一眼,没敢出声。
赵滢初遥遥望向北方,他皇爷爷终于是要下手了,但……晚了。
他如今最好的谋划,便是借康王之手杀了父王,再打着杀康王为太子报仇的旗号光明正大接手太子势力,雷霆手段收拾了康王。
顷刻间,一切权利就可归于一处了。
赵滢初唇角一侧微微掀动,可惜,没成。
这事若是查出萧粟也参与其中,他这双已经全黑了的手套,立马就该被弃如敝履了。
萧粟,你如今已站在悬崖边上,该动手了吧。
?
骊山现在风声鹤唳,之前那些最爱游走赏花、饮茶品茗的朝廷命妇们早已闭门不出。
外面除了身着铠甲来回巡逻的护卫军,再见不到其他人。
所有人都在夹着尾巴做人,清和与怀珠是少数还出门的丫鬟。
两人心细,那些护卫中前日还能瞧见的熟面孔,隔天就不见了身影,并且每日都会消失十数个、数十个不等。
即使是上、下午出门,看见的人都已不尽相同。
两人对视一眼,默然垂头,此事涉及人之众,怕是不能善了了。
“太子驾到——”
赵滢初坐在床上,看着赵靖从门口大步走进来侧身坐到她身边。
赵滢初安安稳稳坐在床上未起身,礼数似有似无的,“请父王安。”
赵靖不在意这些,将赵滢初上上下下细细瞧了一遍,隔着锦被虚碰了碰那条伤腿。
“腿怎么样了,顾家那小子处理的还算得当,江太医说静养一段时日便好,还疼吗?”
赵滢初望着赵靖两道浓眉沉沉地压向鼻梁,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笑着宽慰道:“除了江太医那药实在磨人外,已没什么大碍了。”
赵滢初看着赵靖眼下明显的两道青黑色阴影满是心疼,却也知劝解无用,“父王……唉,怎么样,人查出来了吗?”
赵靖沉默了,片刻后挥挥手,怀珠几人识趣地退下,转眼间房中只剩下赵靖和赵滢初两人。
赵滢初率先开口:“那大火……”
赵靖解释:“那晚刮东南风,把窗沿上的花盆吹倒了,宫侍将碎屑收拾好去别处倒掉,却没成想那风不止刮倒了花盆,也将不远处照明的篝火星子带了过去,正好落在一块宫帷上,又逢天干,这才起了火。”
赵滢初:“……”
赵滢初嗤笑一声,“如今他们做事……已经这般草率了吗?”
也不知赵滢初说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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