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之内气氛凝滞,两名亲兵手持环首刀分立左右,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方觉浅,丝毫不松懈。
帐外不断传来将士奔走呼喝、甲胄相撞的声响,整座军营迅速调动起来,处处皆是备战的肃杀之气。
方觉浅缓缓靠坐榻沿,心绪纷乱不堪。
方才自己的话漏洞百出,霍去病久历沙场,洞察人心,方才那道沉沉审视的目光,分明未曾相信她半句说辞,自己虽然在现代对霍去病颇有研究,可那都是史书上说的,若是他杀人如麻……方觉浅晃了晃脑袋,根本不敢再往那种方面去想。
若是她为了保命把手机交出去……那就更不敢想了,这手机可是如今她和现代链接的唯一纽带,她手机里存储的纪录片和资料尚且不算致命,真正的隐患是相册,一旦被解锁,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像、楼宇映入旁人眼中,根本无从解释。魂穿的秘密、异类的身份,顷刻间便会暴露。
这般两难绝境之下,她脑子里不禁冒出《哈姆雷特》的一句话:Tobe,ornottobe,thatisthequestion.(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问题。)
漫长的等待漫无边际,暮色顺着毡帐缝隙缓缓沉落,天地彻底蒙上昏暗。许久之后,军营嘈杂渐渐平息,沉稳有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毡帘骤然被人掀开,裹挟着冷风灌入帐中。
霍去病跨步走入,一身银甲蒙着尘土,肩甲沾着斑驳暗色,长剑悬于腰间。厮杀并未磨去他一身锐气,烛火摇曳下,那双眼眸锐利如鹰隼,仿佛能够洞穿旁人的一切伪装。
看守亲兵见到他立刻躬身行礼。
霍去病抬手示意二人守在帐外,帐内,只剩他与这名形迹可疑的“少年斥候”。
“西侧山谷匈奴偷袭,已被击溃。”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先前道出的预警,尽数应验。”
方觉浅强压心底慌乱,垂着眼硬撑着圆谎:“我只是观察周遭山川地势,揣测匈奴或许会借暮色迂回突袭,不过是侥幸猜中。方才帐内传出的话语,确是我所言,和旁的什么物件并无干系。”
霍去病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可声音却低沉:“侥幸?漠北被俘的匈奴人,也曾编造各样说辞妄图求生。有人硬扛审讯,有人谎话层层堆砌,可他们尝过吾的那些刑具后,无一不吐露实话。”
他缓步向前逼近。方觉浅下意识向后躲闪,身形一晃失去平衡。霍去病伸手欲扶,顺势牢牢扣住她藏在衣襟处的手腕。
“你,究竟藏了何物?”
方觉浅奋力挣扎,奈何双方气力差距悬殊,手机直接从衣襟滑落,重重落在毡毯之上。
霍去病弯腰拾起这块方正光滑的奇特器物,指尖无意蹭到屏幕。
下一瞬,手机里纪录片旁白声在密闭营帐内响起:“此役汉军占据隘口,奋勇冲杀,匈奴大败溃散,汉军大获全胜,斩获颇丰。”
方觉浅浑身一僵,只觉得头皮发麻,当场陷入社死境地。
霍去病垂眸打量手中方物,再抬眼看向脸色发白的少年,眼底审视意味浓重:“方才预知战事的声响,正是此物发出。你方才为何还执意欺瞒于我?”
铁证如山,所有狡辩摇摇欲坠。方觉浅脑子飞速运转,情急之下脱口胡诌:“iPhone……爱凤,此物……名叫爱凤!”
霍去病眉峰骤然蹙起,指尖摩挲冰凉坚硬的机壳,满心疑惑:“爱凤?那是何物?从何处得来?为何凭空发出人声,甚至提前知晓战事胜负?”
他驰骋河西边塞,草原群山走遍,奇珍异兽、各类巫蛊器物见识颇多,却从未见过这般形制古怪的东西。
方觉浅干笑几声,拼命搜寻合适的说辞,支支吾吾搪塞:“是极远异域产出的稀罕物件,偶尔会吐出一些话语。”
她绝不敢引导对方解锁屏幕,只求手机现在的状态能够一直维持下去。
“异域?”霍去病依旧满腹疑虑,显然没有全盘接纳这套说辞,“域外邦国我略有耳闻,从未听闻有如此神异的器物。”
话音刚落,纪录片播放完毕,屏幕光芒缓缓熄灭,自动陷入锁屏。霍去病尚未来得及看清屏幕界面,手中只剩下一块漆黑沉寂的方板。
“此物暂且交由我保管。”霍去病将手机妥帖收进腰间革囊,“不必再想方设法蒙骗我。若是被我查到你心怀异心,打算借着这‘爱凤’勾结匈奴,漠北俘虏的下场,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方觉浅暗自苦笑。
纪录片内容不足为惧,她最怕的就是霍去病别胡乱摸索出解锁的法子,万一打开了什么不该打开的软件,那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小命更是不保。
“不过,此物能够预判匈奴动向,尚有大用。”霍去病望向眼前这名来历蹊跷的少年,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自今日起,你搬至主营侧帐居住,随在吾身侧听候差遣。若是‘爱凤’再传出与匈奴相关的讯息,必须立刻向吾禀报。”
霍去病撂下这句话,还没等方觉浅回应,转身掀帘便出去了。
帐帘落下,方觉浅靠着榻沿坐了一会儿,听见他在外面跟亲兵交代了几句什么,但她听不清内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欲哭无泪。
她慢慢躺回榻,连翻了好几个身,然后把脸埋进粗麻布垫子里,闭上眼,努力劝说自己:只要睡着了,说不定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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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返回主营,遣退了身边所有亲兵,偌大帐内只余他与跳动的烛火。
他小心翼翼从革囊中取出“爱凤”,捧在掌心细细打量。方才此物能够预言战事,若是可以随时驱使,日后对阵匈奴便是莫大助力。
霍去病伸出修长手指,一下接一下重重戳击漆黑的屏幕。
屏幕毫无反应,没有光亮,没有声响,死寂一片。
他眉头紧锁,轮番尝试拍打机身、翻转器物,沿着边缘细细摸索,试图找到隐藏机关。一番折腾下来,这块名为爱凤的方物依旧纹丝不动。
一个猜想慢慢在他心中成型。
方才发出声响之时,器物一直握在那斥候手中。
莫非这件异域奇物认主?唯有那斥候触碰,才能唤醒神力、吐露预言?
霍去病神色愈发郑重,暗自揣测,绝对是那斥候身上藏有特殊契机,是催动爱凤必不可少的关键。
霍去病将手机在掌心又翻了一转,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他搁回矮几上,盯着那块漆黑光滑的方板看了片刻,心中念头愈发清晰,这症结,定然出在那人身上。
翌日,天光刚透进毡帐缝隙,亲兵便捧着粗布新衣前来传唤。
方觉浅一夜辗转未眠,肩头箭伤隐隐作痛,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手机被霍去病收走,等于攥住了她最大的软肋,往后还得日日跟在这少年将军身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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