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日，上午九点，政务厅会议室。
周岚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过去十五年，她在街道办磨过几百场调解——拆迁、欠薪、邻里纠纷——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她的包里装着三本笔记：一本记临市基地的底牌（存粮多少、人口多少、底线在哪），一本记谈判策略（先谈什么、让什么、守什么），一本记应急预案。
她自认为准备得足够充分。
直到谈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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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布置出乎她的意料——长条桌，对面坐着那位城主——一个看起来比她女儿还年轻的姑娘——身边坐着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气质普通得像谁家亲戚），再边上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
而城主脚边的地毯上——盘腿坐着一个白净少年。
少年抱着一个玩偶——崭新的、做工精致的高档货——盘腿坐在一块软垫上，安安静静地，像个来旁听的小朋友。
周岚的目光在那个少年身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她收回视线，翻开笔记本，进入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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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什么？"城主开口了。
没有寒暄。没有"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没有茶——倒是有茶，那位中年女性亲自给每个人斟的，但城主自己没碰杯子，开门见山。
周岚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按套路出牌=最难对付的套路——她翻开第一页："城主，我们基地这次来，主要是想——"
"想买粮。"城主说，"你们存粮还有十七天。油料九天。药品最缺的是抗生素，还剩不到两周的量。"
周岚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这三个数字——前两个是她准备在讨价还价中逐步透露的——第三个，她根本没打算说。
"你——"
"你们基地七千三百口人，其中一万一千平方米的有效耕种面积，实际能种出来的不到三成。"城主的语气像在念报表——事实上她面前没有报表，"兽潮之后，你们的搜索队折了四十多个人，所以现在宁可挨饿也不敢再派人出去找物资——因为再折一批，基地的防线就没人守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岚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些数据我们需要核实"——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不是"大致对"是精确到个位数的对——仿佛……
仿佛对方手里有一份她们基地的完整档案。
可那份档案，连她自己都拼不全。
"我们——"她稳了稳声音，"我们确实希望……用一些东西换粮食。晶核，或者——"
"晶核我要。"城主点头，"但我更想要另一样东西。"
"什么？"
"人。"
周岚握笔的手紧了紧。
"老弱病幼都行。"城主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单，"有没有异能无所谓。你们把人送来，到我这儿登记，就是我这儿的人了——我按人头给你们粮。一个人换多少粮，清单在这里，你们自己看。"
她推过来一张纸。
陈默把纸转交给周岚。
周岚低头看——纸上列着详细的兑换表：成年人、老人、儿童、婴儿——各有各的价——病残的还能加价——后面的备注写着：家庭整户迁入的，额外补贴。
她抬起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套条款——太直白了——直白发指——"我要人"三个字=连包装纸都没裹——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桌面上——她打过那么多场谈判=从没见过哪一方把自己的需求说得这么赤裸——赤裸到……
赤裸到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正常谈判的套路=藏需求、绕弯子、互相试探——你藏我藏=来回拉扯=最后找一个中间点——可对面这个人=直接把底牌拍在桌上="我要的就是这个，你给不给吧"——
你跟她绕？没用——她根本不按绕的路子走。
你跟她砍？她报的是实价——你砍什么？
周岚的后背开始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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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款一条一条过。
晶核换粮——这个在预料之中——各大基地都播了——晶核以后就是硬通货——没什么可意外的。
意外的是后面那条。
"另外。"城主想了想，"空壳，你们收不收？"
"空壳？"周岚一愣——"晶核空壳？那个……别的基地没人收吧？搞研究的手里留几个就够用了——那玩意儿又弄不坏，怎么折腾都是那些——没人要的东西，你们收这个干嘛？"
"我也收。"城主说，"价格比晶核低得多——几千个空壳顶一个晶核——但可以当打折券用。"
她解释了一下规则：空壳可以抵扣粮食——十个空壳换一个人一天的口粮——只接受单人交易——每个人拿自己的空壳来换自己的饭——基地批量收的，价格再打对折。
周岚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此条款意在让空壳于各基地间流通——给底层拾荒者留活路。"
写完，她的手顿了顿。
她在街道办干了十五年——她太清楚这条款意味着什么了——空壳这东西=强者看不上=可底层人捡得动——给空壳定价=等于给全天下最底层的人发了一张末日里的饭票——谁都能用——不用卖命、不用卖身、弯弯腰就有了——
这位城主——在收人的同时=给外面那些进不来的人=也留了一条路。
周岚抬起头，看了对面一眼。
年轻姑娘的表情平淡，正在跟陈默核对清单上的数字。
周岚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她拼不出完整的画像。
一个把"我要人"写在脸上的人——和一个给底层留活路的人——这两个形象=在同一张脸上=她拼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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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招聘广告。
"最后一件事。"城主合上清单，"跟你们基地没关系——帮我带个话。"
"什么话？"
"你们基地——或者其他基地——有没有人自己愿意来的？"她说，"不是你们送过来的——是自己走过来的。我这儿也相当欢迎。是不是异能者无所谓。"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管理型人才，最缺。"
"管理型……"周岚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对。"城主看着她——就看着她——目光平稳而直接，"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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