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五号，上午十点。
华府小区三栋后面的绿化带里，唐德柱端着一杯茶，站在一棵香樟树后面。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刚好能看见楼门口的那条小路——此刻，一个老太太正拉着林羽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老唐听不见。
但他看得见。
而且他手里还捏着一支笔。
那支笔是他这两天刚"玩"出来的——末日后才冒出来的新本事，能凭空变出东西。他这几天没少琢磨：变出来的烟，跟他抽了半辈子的老伙计一个味儿——半点不差。变桌子变车也试过了，今天他试了个小的——录音笔。
功能齐全，电量满格，就捏在手心里，一键开启。
末日到现在，他的新本事也就练了十来天。可奇怪得很——别人练异能跟健身似的，酸胀、生涩、摸不着门道；他练这个，跟使筷子一样，手到擒来，没有半点磕绊。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反正顺手就对了。
一键按下。
楼门口的对白，一字一句，全进了这支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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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德柱为什么在这儿？
说起来，还是气出来的。
前两天，他和他家小子前后脚找上了媳妇儿和闺女，一人一句，把"这玩意儿不对劲"这件事正式摆上了台面。爷俩难得统一战线——他和他儿子掐了半辈子，头一回目标一致，连口气都一致：那小子有问题，得处理。
结果，母女俩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他媳妇儿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们父子俩看人那么准，还看不清我们母女俩？"
"古怪又不代表有问题。"
"况且，你们父子又能正常到哪去？"
一句话，把他爷俩的举报连锅端了。
他闺女更干脆：林羽登记在册，档案干净，表现良好，无违规记录。"再观察。"
观察。又是再观察。
唐德柱从香樟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楼门口那个抱着纸箱的乖巧身影，心里的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不对劲就是不对劲。
他和他儿子这辈子看人没走过眼。他们俩说一个人有问题，那个人就有问题，这是他爷俩几十年没出过一次错的底气。母女俩要证据是吧？行，他去找。
这玩意儿跟倩倩说"父母在爆发那天就联系不上了"——可刚才，他亲耳听见这玩意儿对张阿姨说什么来着？
"考到外地的大学了。"
"都过去了。"
考到外地的大学了——一个上大学的人，跟家里会没有一点联系？爆发那天联系不上，可以理解；可之前呢？大学四年，放假不回家？电话不打一个？张阿姨对门住了半辈子，连他去哪了都不知道——
只有一种解释：早就没了。
不是爆发那天没的。是不知道哪一年，就已经没了的。
而对倩倩，他撒了谎。
一个对父母死活撒谎的人，背后藏着的东西，不会小。
唐德柱捏了捏手里的录音笔，眯起眼。
小子，你叔我跑江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跟我玩心眼——行，那就看看谁的心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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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门口的谈话散了。
张阿姨抹着眼睛往自家楼走。唐德柱从香樟树后面转出来，茶杯一背，迈着四方步迎了上去，恰到好处地"偶遇"：
"哎——张大姐？晒暖儿呢？"
"哟，唐会长！"张阿姨看见他，赶紧擦了把脸，挤出个笑，"您怎么在这儿？"
"路过，路过。"唐德柱叹了口气，一脸的慈和，"刚才在那边路口，远远听了一耳朵……是不是说三栋那个小林？"
"哎哟，会长您都听见啦？"张阿姨又红了眼圈，"多好的孩子，命苦啊——"
"我刚才听了半截，心里不是滋味。"唐德柱慢慢踱着步，陪她往楼下走，语气诚恳得滴水不漏，"大姐，你要是得空，跟我细说说？这孩子现在住在我们小区，我看着心疼，想着能不能帮他做点什么——比如，有没有什么心结啊、当年的疙瘩啊，我们这些当长辈的，能帮解开一个是一个。"
"哎哟，唐会长，您真是——"张阿姨感动得不行，"行行行，我跟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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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唐德柱听了一个上午。
从林羽小时候怎么"怪"，怎么被医院诊断，怎么被村里说闲话；说到那对夫妻怎么逢人就说自家儿子是疯子；说到那场"意外"——哪天出的事、怎么出的、谁来处理的、办了几天、最后怎么定的。
张阿姨说得絮叨，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唐德柱听得安静，偶尔点头，偶尔叹口气，问一句"后来呢"。
——可他心里那本账，早就翻到了另一页。
越听越熟。
熟的不是案子的路数——他没看卷宗，现场什么样、证据什么样，他一概没见。
他熟的是人。
张阿姨嘴里那个"跟着办案的"派出所小子，什么脾性，他听三句话就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年轻人，肯下功夫，按部就班——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落，该问的口供一句不少，查完该查的，收工。这种人办案，靠的是规程，规程走到头，结论就出来了。
再看村里人——张阿姨提起那档子事，从头到尾，没一个人觉得不对。半个月，意外，翻篇。一家两口没了，满村老小没起过一丝涟漪。
唐德柱端着茶杯，心里那杆秤已经称完了。
能让一个按部就班的办案人顺顺当当走完规程、能让一村老小毫无疑义地接受结论——这不是"案子干净"四个字能解释的。这是有人把"人"提前算进去了：办案人会问什么，答话的人怎么接；村里人会怎么传，话头是谁先放的。每一个环节上的人，都被提前摆在了该在的位置。
这手法，他太熟了。
有效。但稚嫩——熟稔的是框架，毛糙的是细节。像一把开刃开了一半的刀，切菜够用，碰上懂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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