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日，晚上八点。
临市，城北，第三安置点。
说是安置点，其实就是兽潮之后剩下的一片厂区和几栋宿舍楼，收拢了七千多号人。没有大基地那样的高墙和炮位，围墙是集装箱拼的，门口两挺机枪，还是雨前部队留下的——现在那两挺枪也就是个心理安慰，所有人都知道，真再来一波大的，这两挺枪顶不上卵用。
所以，整座基地的神经，自打两个多月前那场雨之后，就一直绷着。
而绷得最紧的那根弦，来自隔壁。
——江市。
那座城的事，全基地的高层都知道。不是他们看见的——他们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设备——是运气好：安置点里有一台卫星电话，兽潮前从撤离的指挥部手里留下来的，靠着它，他们跟西北的几个大基地还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大基地每周通报一次"周边态势"。通报里的第七条，永远只有一座城：
**江市。灯火通明。无活人。疑似存在高等级指挥型个体。**
**建议：不要接近。**
第一次听通报的时候，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谁都没说话。
第二次，有人小声问："高等级指挥型个体……是啥？"
第三次，卫星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几秒，说："你们自己也是看小说的——自己想。"
——丧尸皇。
这三个字，从此成了整座基地的梦魇。隔壁八十七公里，一座灯火通明的死城，里面蹲着一位可能存在的、统御千万丧尸的、小说里的终极存在。
晚上睡觉，风从江市那个方向吹来的时候，守夜的人都觉得后脖颈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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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三日晚八点二十分。
安置点的无线电室，守电台的小赵正在例行扫频。
这是个枯燥的活：兽潮之后，短波频段里基本只剩白噪音，偶尔能收到别家基地的求救、通告、或者哭喊——听多了，人会麻。
今天扫到138.45兆赫附近的时候，他的耳机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小赵的手停住了。
不是杂音。不是求救。是一个字正腔圆、语速适中、情绪饱满的女声：
"——各位听众朋友，晚上好，欢迎收听江市之声。今天是二〇二二年一月三日，农历腊月初一，距离除夕还有二十六天。"
小赵以为自己幻听了。
女声继续：
"首先播报今天的招聘信息。江市重建指挥部市政一标段现面向社会公开招聘以下岗位：供水管网维护技师两名，月薪积分一千二，包住宿，配家属房；配电系统巡检员三名，月薪积分一千——"
小赵把耳机摘下来，看了看。
又戴上。
"——以上岗位均要求有相关工作经验，技术工优先。有意者请联系江市高速七服务区接待站，联系人：孙巧。面试包接送，管一顿午饭。"
"下面播报第二则招聘。农业示范区现招聘种植技术员一名，要求熟悉温室管理，工作地点：市区东部——"
小赵摘了耳机，冲出门，一路狂奔：
"站、站长——！！电台——电台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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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无线电室里挤满了人。
站长、两个副站长、民兵队长、后勤主任……全来了。小赵把频率重新调回138.45，众人围在电台前，屏住呼吸。
女声刚好播完招聘，停顿了两秒，背景音乐响了——
是一首末日前很流行的歌。
然后是另一个男声，年轻，轻快：
"好，招聘环节到此结束，下面进入今晚的'夜聊'环节。我是主持人阿凯。今天想跟大家聊的话题是——你在末日里最想念的一道菜是什么？听众朋友们可以通过广播下方留的联系方式给我们留言——虽然我们现在只能收到城内的，不过万一呢？说不定哪天，就能收到城外的声音了。"
男声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笑：
"我先说我的。我最想念的，是我妈做的红烧肉。城里有食堂，有大厨，肉也管够——但那个味道，是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各位，你们的呢？"
电台里安静了几秒，又响起了音乐。
无线电室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后勤主任最先打破沉默："……他刚才说，管一顿午饭？"
"重点是这个吗？！"民兵队长炸了，"重点是——丧尸皇在招聘？！"
"招聘怎么了？"后勤主任扶了扶眼镜，"小说里的丧尸皇也是要有班底的嘛……"
"那是丧尸皇！小说里的丧尸皇！"
"小说里的丧尸皇也在招工？"站长喃喃，"还是月薪积分？积分是什么？他们的货币？"
没人答得上来。
电台里，节目还在继续。音乐放了几首之后，换了一个主持人，一个中年男声，沉稳温和：
"各位晚上好，这里是'深夜树洞'，我是老周。今晚的第一条来信，来自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听众。他说——'老周，我最近总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爆发那天的事，想起我爸……'"
主持人沉默了两秒。
"这位朋友，谢谢你愿意把这话说出来。其实，睡不着的人，不止你一个。我们这栋楼里，三千多个房间，至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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