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点,幸福苑的空地上,人比陈默预想的多得多。
他原本估计名单上三十来户,拖家带口撑死一百出头。结果现在站在空地上的,一眼扫过去小两百号人——老的少的、抱孩子的、搀老人的,全小区能喘气的都来了。
而且几乎家家怀里都抱着东西:猫、狗、仓鼠、兔子、鸟笼子。昨晚来聚会没带宠物的,今天回家接上了——毕竟昨晚那架势谁都看明白了,这小区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唐家人方圆五十米。
陈默站在房车门口,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太阳穴突突地跳。
名单是三十一户。眼前是两百人。
三十一户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两百人是"能来的全来了"——这两份名单的差别,就是此刻压在他肩膀上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去看唐家三口。
爸蹲在台阶上抽那根永远抽不完的烟,妈的包袱已经挎好了,弟弟正蹲在花坛边上给他的橘猫顺毛。
没有一个人脸上有"放弃谁"的意思。
陈默心里那点"要不跟他们说择优带走"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咽回去了。
他心累。真的心累。
从小到大,跟着唐倩倩10多年,他对这家人最深的感触就一条:这一家子,脑子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但心是真好。唐总从离开山村那天起,待人接物挑不出一根刺,道德模范四个字是实至实归;家里这几位也是,互助会的物资、组织、人情,哪一样不是实心实意。他们是怪——可他们那片村子,怪的人还少吗?不差这一个。
心是好心,就是心太大了。
两百个人,拖家带口,老的老小的小,怎么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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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琢磨着,人群里起了小小的骚动。
花圃那边,几只油光水滑的大老鼠排着队钻了出来,不紧不慢地朝人群这边挪。后面跟着两条蛇,沿着墙根游。金闪闪的大蟑螂也飞过来了,稳稳落在花坛沿上,须子一翘一翘的。
"老、老鼠——!"有人吓得往后一跳,抄起半块砖头。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爸爸下意识抬手就拍那只金蟑螂——
蟑螂"唰"地一闪,躲开了,稳稳落在两米外的石凳上,须子晃了晃,仿佛在说:拍不着。
全场愣了两秒。
然后有人反应过来:"活的……这是活的!昨晚那些是活的!"
——末日前,活着的蟑螂能吓得人蹦上桌子;可末日都到这个份上了,一夜之间满城腥风血雨,这只金闪闪的大蟑螂从头到尾没碰任何人,就蹲在那儿晒太阳。恶心还是恶心的,几位大妈已经默默绕开三步远了——但没人再动手。
异兽们安安静静地聚在花坛边,不闹不叫。
它们有数。昨晚是那位小唐哥哥把它们从怪物嘴里捞出来的,这小区里谁罩着它们,它们门儿清。一个个缩在花坛边上,老鼠挤老鼠,蛇盘着蛇,安安静静地等大佬发话。
弟弟抱着橘猫走过去,往花坛边一站,猫从他怀里探出头,冲鼠群"喵"了一声。
鼠群齐刷刷地又往花坛里缩了缩。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弟弟挨个摸过去,摸完老鼠摸狗——昨晚收编的那三四条流浪狗摇着尾巴凑过来,被他挨个揉了脑袋,"都别紧张,一会儿带你们去新地方。"
陈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行吧,连动物都算上了。两百人加一动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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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陈默啊。"人群里,五号楼的钱婶挤了过来,搓着手,"这么多人……车够吗?要不、要不俺们不去了,不给大家添麻烦……"
她这么一说,旁边好几个人都跟着点头:"是啊是啊,两百多人呢,咋装得下哦……"
"要不年轻的先走,我们老胳膊老腿的……"
"带不走的物资留给我们,我们守着也……"
嘀咕声嗡嗡地起来了。不是不想去——是不敢想。两百口人、上百只宠物,往哪儿装?唐家再有本事,总不能变出车队来吧。
陈默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台阶上,爸把烟头摁灭了。
"都别吵吵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慢悠悠地走到空地中央,冲大家摆了摆手:
"车的事,不用愁。"
人群安静下来。
爸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然后,凭空,白光一样的东西从他的掌心里涌了出来——像烟,又不是烟,更像一蓬发光的雾——雾在他掌心上方旋转、拉长、膨胀,一秒,两秒,三秒——
一座庞然大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雾里长出来了。
绿白相间的车身,四米高,十二米长——
一辆双层大巴。
不是幻觉,不是投影。车门"嗤"地一声开了,台阶放下来了,车里真皮座椅一排排整整齐齐,车身上甚至还反着正午的太阳。
全场,鸦雀无声。
两百号人,两百张脸,齐刷刷地仰着,看着这辆从空气里长出来的大巴,集体失了语。
有人手里的鸟笼子掉在了地上。有人怀里的兔子蹬了他一脚都没觉出来。
"……这、这……"钱婶嘴唇哆嗦着,"车、车是哪儿来的?!"
"变出来的呗。"爸拍了拍车身,跟拍自家牲口似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寻思着人多,一辆不够——"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第二蓬光雾,第二辆双层大巴,轰然落地。
然后是第三辆。
三辆大巴,首尾相接地停在空地上,车门齐刷刷地开着,真皮座椅在阳光下反着光,**上层还有卧铺**——末日前跑长途的那种,一人一个小铺位,帘子都是新的。
幸福苑的空地,此刻像个汽车展销会。只是展品是从一个人手心里长出来的。
人群炸了。
"唐、唐会长您这是——"
"我的天呐——!"
"我以为您就、就那个变烟……"
"变烟?"旁边一个拄拐的老爷子笑出了声,接茬道,"老李头你还真当他就只会变烟啊?末日前咱打牌的时候我就说了,老唐这烟怎么抽都抽不完,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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