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晚上十一点半。
城主办公室，灯还亮着。
唐倩倩面前摊着一沓打印纸，纸上是她花了三个小时写的《明日谈判流程方案（初稿）》，一共四页，分了七个环节：开场寒暄、情况说明、条件交换、争议处理、签署备忘——每个环节下面都列了"要点提示"和"注意事项"。
陈默坐在对面，正在核对物资清单，偶尔抬头跟她对一句。
"第三条，粮食互换的比例——"唐倩倩揉着眉心，"按临市的市场价估还是按我们的成本价估？"
"建议取中。"陈默说，"但要不要留砍价空间？"
"留多少？"
"一般惯例是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依据是？"
"电视剧。"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明天还是看现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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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过一刻，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唐德柱披着外套出来起夜——人到中年，起夜是刚需——路过闺女办公室，看见门缝里还透着光，推门进来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呢？"
"爸。"唐倩倩头也不抬，"明天有谈判，我们准备一下。"
"谈判？"唐德柱凑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拿起那份方案，就着台灯翻了两页。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眉毛越皱越紧。
正好王翠芬也起来了——睡前水喝多了——端着杯子溜达进来："你俩干什么呢……看什么？我看看。"
她从老伴手里把方案抽过去，眯着眼看了两行。
然后，老两口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同步地、精准地，变成了同一张脸——
**地铁老人手机.jpg。**
"啥玩意儿。"唐德柱把方案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跑江湖三十年的真诚困惑，"这玩意儿叫谈判？"
"你这写的啥？"王翠芬指着第一条"开场寒暄：双方互相介绍，简要说明来意"，"人家跑了几百里地来你这儿，你跟人'简要说明来意'？"
"这……是标准流程。"唐倩倩说。
"标准个屁。"唐德柱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对方十个能打的一个谈事的，摆明了是怕了你了才来——怕你的人进门，你给人家摆什么流程？先让人踏实了再说！"
"怎么踏实？"
"吃饭啊！"老两口异口同声。
唐倩倩："……"
"人是中午进的城，晚上住的店，"王翠芬掰着指头，"今晚睡得好不好？明早那顿饭谁管？见了面茶倒没倒？座次怎么排的？——这些你方案里一个字都没有！"
"谈判要的是效率——"
"效率？"唐德柱嗤了一声，"闺女，爸问你——你跟人家谈完了，人家回去了，人家基地七千人，凭什么信你这一纸协议？"
唐倩倩想了想："因为条款清晰、权责明确——"
"错。"唐德柱摇摇手指，"凭的是人家这趟来舒服不舒服。舒服了，回去替你说话；不舒服，回去给你编瞎话。白纸黑字管十件事，舒服管一万件事。"
王翠芬把方案拿起来，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签署备忘"，直接合上了：
"行了，这方案我俩收了。你们俩——"她指了指唐倩倩和陈默，"去，搬个桌子坐边上去，把数算明白——货多少、粮多少、价几何，列清楚。明面上怎么接人待物、怎么摆礼数、怎么让人把实话说出来——这边我跟你爸弄。"
"妈，你们——"
"怎么，"唐德柱挑眉，"信不过你爹三十年的买卖？"
"……信得过。"
"那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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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办公室里变成了两桌。
东边一桌，唐倩倩和陈默，埋头算数——物资折算、价格区间、库存余量——数字哗哗地过，两个人的本行，干得飞快。
西边一桌，中年夫妇档，热火朝天。
"座次，"王翠芬拿笔在纸上画，"人家一个女的来谈事，进门的座怎么摆？她要是坐主位边上——"
"不能让她坐边上，"唐德柱接，"得让她坐正对面，平起平坐——她不是首长，她是使者——使者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对等'。"
"嗯。茶呢？"
"头一道茶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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