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号，上午。
华府小区的服务站门口，工分兑换点小卖部正式开张——货架上是各楼捐献的零嘴、日用、小玩具，标价牌上写的全是工分。
排第一个的，是位精瘦利落的老太太。
七十岁上下，短发别在耳后，蓝布外套洗得发白但笔挺，往货架前一站，腰板比后面的年轻人都直。她身边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扎马尾，怀里抱着一兜子青菜——那菜新鲜得不像末日货，叶子上还挂着水光。
"两包桃酥，一斤水果糖。"老太太把工分卡递过去，"再给孩子拿两瓶汽水。"
"好嘞！"值班的姑娘接了卡，顺手逗小姑娘，"小满，又跟你姥姥来换糖啊？你姥姥这菜种得也太好看了，哪来的呀？"
"地里长的。"小满接过汽水，笑得眉眼弯弯。
小姑娘嘴严——全村都知道秦奶奶家的菜好，没人知道菜到底长在哪。有人猜她在哪片废墟里开了荒，有人猜她真就在自家阳台种的。反正菜是好菜，天天见新。
排在他们后面的两个年轻人拎着大包小包，一边等一边闲聊：
"你说咱们这城邪门不邪门——"黄毛那个抱怨，"我一个大老爷们，工分全花在指挥丧尸干活上了：'大兄弟，左边一点''大兄弟，再放低一点'……一天下来我走了不到两千步，全是嘴皮子运动。"
"知足吧，"同伴乐了，"我妈说他们那时候挣工分，一天累脱层皮，年底还倒欠队里钱。咱们这工分，动嘴就挣，物资随便换——这叫什么？这叫工分尊享版。"
"可不，"黄毛咂咂嘴，"全城两百人，一千万丧尸伺候着——地主老财都没咱们过得滋润。"
秦奶奶接过桃酥，回头瞥了俩年轻人一眼，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倒欠队里钱这事，阿姨我真干过。"
俩年轻人一愣。
"一天八个工分，干满一年，年终算账——"她掂了掂手里的桃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别人家的账，"倒欠队里两块四。"
俩人：“……”
"后来呢？"黄毛好奇心上来了。
"后来啊，"老太太把小满怀里的菜兜子往上托了托，抬脚往外走，声音不大不小地飘回来，"后来恢复高考了。"
俩年轻人对视一眼，齐齐缩了缩脖子。
——得，人家这是从工分制的坟头爬出去的第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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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华府小区，灯灭了。
不是一家两家——整个小区连同周边三条街，唰的一下全黑了。
晚饭吃到一半的几百口人端着碗愣在原地，小区里的丧尸邻居们也齐齐停下了手里的活，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势，一动不动。
五分钟后，唐倩倩带着人出现在了小区配电室。
"查出来了。"物业出身的电工老张满头是汗，"不是咱们小区的问题——是这条线的上级变压器，电容鼓包，烧了。得换件。"
"备件呢？"
"备件库……"老张卡壳了，"城里的电力备件库倒是知道大概位置，可哪个库里有什么、哪批设备的件能通用、拆哪台设备的备件能补这边的——这、这我没底啊！"
唐倩倩皱着眉。
她能看监控，能调数据，能把整条线路的图纸翻出来——软件层面，十分钟就查了个底儿掉，线路没毛病，操作没毛病，结论清清楚楚：硬件烧了，换件就行。
卡在"换件"两个字上。
备件在哪、什么规格、通用不通用、拆东墙补西墙从哪拆——这类知识不在教科书里，在老师傅的脑子里。而她的城里，恰好缺老师傅。
"先让人去电力公司的备件库摸底。"她揉着眉心，"把型号都抄回来，我对着图纸核——"
"姐！"远处跑来一个小子，"居民们都在楼下问呢，今晚还能不能来电了！"
唐倩倩深吸一口气。
来电倒是能来——柴油发电机能先顶着小区的基本照明。可那不是长久之计，一座城的电网，总不能靠她查图纸+碰运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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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抢修现场还围着一圈人。
柴油发电机先接上了，小区亮了一半。唐倩倩蹲在地上摊着图纸，老张和几个懂行的居民围着图指指点点，丧尸们搬着工具箱来来回回。
"电容肯定得换这一批——"老张指着图纸上一行编号，"可这型号，备件库里有没有，真不好说……"
"有的。"
一个声音从人堆外面飘进来。
不高，不急，带着股"这还用问"的笃定。
众人回头——人堆外围，一个老太太拎着菜兜子，手里还拎着两包桃酥，正探着头往配电柜里看。她身边的小姑娘抱着汽水，也跟着探头。
秦桂芝——三栋的住户，登记册上特长栏写的是"种菜"。
"大娘，这儿危险，您——"老张下意识想拦。
"电容鼓包，三组的。"老太太已经走了进来，把菜兜子往旁边一放，凑近配电柜，侧耳听了听柜子里残余的嗡鸣，"烧了俩，还剩一个带病的。今晚先换烧掉的，明天把那带病的一起换了，不然过半个月还得跳。"
老张："……您怎么听出来的？"
"听了一辈子了。"秦奶□□也不回，"小伙子，你们这儿有没有万用表？"
"有有有——"老张手忙脚乱地翻工具箱。
"小满。"
"哎！"小姑娘把汽水瓶往兜里一插，快步上前。
"扳手，三号。"
小满从工具箱里精准摸出三号扳手，递到外婆手里——递的角度、时机，行云流水，一看就是递过几百遍的。
老太太接过来，拧开柜门，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手都稳得像在自家厨房择菜：
"你们方才说备件库——电力公司西库，三号货架，这一批的电容有现货，三十七只；旧电机厂的备用库里还有拆机件，成色不新，但能用。"她一边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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