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又吹过来，灌进领口，凉得她肩膀缩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溪水里自己那张花里胡哨的脸，在慢慢暗下去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可笑。
她盯着看了两秒就别开了眼，实在不忍心再看第二遍。
“我现在怎么办？我连挖草都搞不定，更别提修炼了！一个月，我要顶着这张脸过一个月……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了？”
余瑾妤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在现代大家都说我是花瓶，可我至少是个高贵的花瓶……到了这儿，连矿泉水瓶都做不成了……”
小鱼沉默了好一阵。
它翻遍了数据库，想找一句合适的话出来，可那些话术实在是太过于敷衍，每一个都拿不出手，还不如不说呢。
它只好安静地待着，用沉默表示自己在陪她。
就在这时候，身后的草丛里忽然传出一阵哗啦响动。
余瑾妤的肩膀猛地绷直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时大时小，不像是风吹的。
风是均匀的、连续的，而这道动静里带着某种刻意的节奏，像是有人正踩着草丛一步步靠近。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那股委屈劲儿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警觉和紧张。
这么晚了，谁会来这儿？
师父？大师姐？二师兄？
还是莫安安发现她不在，特意出来找了？
她屏住呼吸，转头死死盯着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草丛，就连虚空里的小鱼也跟着噤了声，一丝动静都不敢发出。
周遭一下子安静得吓人，只剩溪水哗哗地流淌着，衬得夜晚的寂静更加沉重。
这一小会儿，她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种可能：万一不是宗门里的人怎么办？魔界……或者更糟的东西？
想到此，她的手下意识摸到了乾坤袋上，指尖扣住袋口，随时准备把银瀚剑抽出来。
草丛又响了一下。
然后一道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和余瑾妤同样的青色长衫，看样子也是神农宗的弟子。
他身形清瘦颀长，步伐不紧不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她在这里一样。
暮色里，余瑾妤看不太清他的五官，可那股从容的劲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偶然路过。
她眯着眼看了两眼，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直到他走近了些，借着天边最后一点余晖，她才认出来，这人下午也在一同采药的人群里。
当时就蹲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安安静静的，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所以她印象不深。
她悄悄松了口气，把攥着乾坤袋的手松开了。
可心里的石头还没完全落地，新的疑惑就升了上来。
大晚上的，大家明明都在吃饭，他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来到神农宗的这几天，自己和他也并没有交集啊。
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靠近，余瑾妤试探着开口，声音还带着刚才没散尽的鼻音：“师兄？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吃饭？”
白亦没有回答。
他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的脸，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她眉眼滑到下巴，最后又落回她那双还泛红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幽深，沉沉的，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水，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余瑾妤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别开了视线，抬手蹭了一下自己花里胡哨的脸颊。
她心里又懊恼又难堪，偏偏这时候顶着这么一张鬼画符似的脸，换谁看到都得被吓一跳吧。
半晌，白亦终于开口了。
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叫余瑾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速依然不紧不慢：
“是住在山上的孤女。”
余瑾妤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心里直发虚，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昂。”
“那就奇了怪了。”
白亦的话锋陡然一转，往前迈了半步，目光仍然锁在她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可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一字一字地钻进余瑾妤耳朵里：“一个孤女，不会用锄头，连挖草都不会，究竟是怎么在深山老林里活到现在的？”
余瑾妤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怎么办？完了！要露馅了！
她在心里疯狂求救：“小鱼小鱼小鱼！”
“我在我在！”小鱼的声音急急忙忙冒出来，“别慌宿主，你先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余瑾妤：“你说得怪轻松，我哪儿来的理由！”
“就、就说从前有人接济你！”
“他刚说了我是孤女！！！”
小鱼脑子一转：“那……就说你靠捡野果为生？”
“我连挖草都不会，会爬树吗？你觉得他信吗？！”
余瑾妤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手心全是汗。
她瞪着白亦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开口：“我……我平时吃的都是山上的野果……和、和一些好挖的野菜……”
她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心虚。
话还没说完她就知道自己这个理由编得漏洞百出。
哪个孤女只靠野果和野果能活到这么大的？
于是她闭上了嘴，已经做好了被拆穿的准备。
可白亦只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他往宗门的方向偏了一下目光，再转回来的时候，语气忽然淡了几分：“罢了。”
余瑾妤眨了一下眼睛：“……啊？”
“师兄师姐们让我来传话。”白亦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直，像在念一段早已背好的词，“天凉了，别在外面坐太久，早点回去吧。”
余瑾妤愣了两秒。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前一秒还在咄咄逼人地追问她的来历，后一秒就直接翻篇了？刚才那个问题……就这么翻过去了？不追究了？
她盯着白亦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试探或怀疑的痕迹。
可什么也没有。
那副面无表情的脸在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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