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清晨,余瑾妤照常起了个大早。
收拾完正准备出门的时候,一道白光从窗外闪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桌上。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鸽,爪子上还绑着一截细小的竹管。
余瑾妤把竹管取下来,倒出里面的字条,上面用银白色的字写着:来我院中一趟。
是师父的笔迹。
她把字条收好,心中不禁生出疑惑。
师父让她过去做什么?
她这些日子一直低调行事,也很久没偷懒让泠烬帮忙采药了,她实在想不到自己犯了什么错事。
算了,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出门的时候,余瑾妤特意朝泠烬的院子方向瞥了一眼。临时出了这一档子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等她。
她只好加快步子,只盼着快去快回。
赶到周怀朴的院子时,推门进去,余瑾妤发现屋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大师姐不在。
周怀朴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那串珠子。神色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他身前站着四个人:林尽、莫安安、韩逸云,还有白亦。
原来都在这儿啊,亏她还一路担惊受怕的。
四个人站成一排,谁也没说话,脸上都带着差不多的表情,谁也不知道师父这一大早叫他们来做什么。
余瑾妤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们齐刷刷转过头来看她。
那目光里全是同样的疑惑,像是在问“你怎么也来了”。
余瑾妤被他们看得有点发懵,站在门口顿了一拍,才迈步走进来,在莫安安身边站定。
周怀朴见人到齐了,清了清嗓子。
“你们几个,如今都已达到练气期。”
他开口,神色平和,视线缓缓扫过面前的小辈。
“到了这个阶段,光靠每日采药、打坐,很难再往上升。想要突破,需得去凡间游历七七四十九天,体验人情世故。等你们回来,心境自然会有所不同,修为也能跟着往上走一截。”
话音刚落,韩逸云就举了一下手。
“师父,”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可我已经筑基期了呀?”
周怀朴看了他一眼:“你停在筑基期多久了?”
韩逸云不以为然,想了一下回答:“快三年了吧。”
“三年止步不前,你居然还说得出口?”周怀朴捻着胡须,多了一丝恨铁不成钢,“就是差了这一步。所以,凡间游历对你来说一样有用。你跟他们几个一同去,作为师兄,正好路上照看着,也算历练。”
韩逸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余瑾妤站在莫安安旁边,脑子里转了一圈。
去凡间游历七七四十九天,体验人情世故。
她从现代穿过来,对“凡间”这两个字其实挺有亲切感的。可转念一想,这里的凡间跟她那个世界肯定不一样,估计又是另一番光景。
正琢磨着,她的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白亦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看窗外。
那人的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她总觉得,他在听到“凡间”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行了,都回去准备吧。”周怀朴挥了挥手,“三日后出发,该带什么该准备什么,去问你们大师姐。”
几个人应了一声,陆续往门外走。
余瑾妤跟在莫安安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周怀朴已经重新坐回了主位上,捻着珠子闭着眼,看样子像是在打坐。
她收回目光,出了院门。
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慢慢浮了上来。
凡间。
她倒要看看,这边的凡间长什么样。
……
出发那日,天刚蒙蒙亮,几人在宗门口集合。
其他人身上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塞了换洗衣裳和干粮。
泠烬不同,他则是两手空空,连个包袱都没带,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衣,跟平时上山采药一个样。
余瑾妤站在队伍最边上,腰上挂着乾坤袋,脚边还搁着一只小包裹,里面是昨晚莫安安帮她收拾的换洗衣物。
韩逸云数来数去,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人。
原本定好的五人队,此刻只到了四人。
刚好缺了个白亦。
“白亦呢?”他下意识开口,朝宗门里面张望了一眼,挠了挠头,“该不会是起晚了吧?”
莫安安踮着脚往里面看了看:“不能吧,他平时是最准时的,从没迟到过。而且我出门的时候还路过他院子,门是关着的。”
“是不是将今天的事忘记了?”
余瑾妤也往里面探了探头。
“我去叫他。”韩逸云说完,迈步就要往回走。
“算了,”莫安安拉住他,“再等等吧,白师弟才来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说不定人家正在洗漱呢?大清早的闯进去多不好。”
她的话不无道理,几个人便决定在宗门口等着。
晨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露水和草木的凉意。
余瑾妤搓了搓胳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
他们不知道的是,白亦并没有洗漱,更没有忘记今日出发去凡间的事。此时此刻,他正在周怀朴的房中。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昏的。
周怀朴坐在案前,白亦站在他面前,垂着眼,两只手攥在袖子里。
案上放着一只细长的白瓷瓶,瓶身通体素净,什么纹饰也没有,瓶口用蜜蜡封得严严实实的。
周怀朴把瓷瓶推到他面前。
“拿着。”他说,“出门在外,不比在宗门里,沐浴不方便。这个带着,每日用的时候往水里滴几滴就行。”
白亦伸手将瓷瓶接过来,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微微收紧了些。
这东西他太熟悉了。
当年师父第一次把他从山下带回来的时候,就给了他一模一样的白瓷瓶。
那时候他还小,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自己身上自带一股花香,还总是洗不掉,走到哪儿都被人多看两眼。
甚至还有一些熊孩子指着他嘲笑,说他一个男子,身上带着女人的香气,平日里必定爱涂脂抹粉,是个娘娘腔。
直到师父把这瓶东西交到他手里,教他每次沐浴时往水里滴上几滴,那股花香便不见了,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
后来白亦才知道,瓶子里装的,是神农宗独有的东西。
它是周怀朴亲手制的,每年开春取山间第一批灵露,混入十几味特制的药草,文火慢熬三天三夜,收汁成露。
这东西别的门派没有,也仿不出来,因为其中三味药草只有神农宗的后山才长。
而它的效用也就只有一个:沐浴时往水里滴上几滴,可掩盖人身上一切味道。
无论是体味、药味,还是别的什么。
周怀朴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素隐露。
这么多年,他每隔一阵子就会给白亦一瓶新的,从来没断过。
“这是今年新制的,比去年的持久些。”周怀朴又补了一句,好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白亦将瓷瓶收进袖中,低声应了一句:“多谢师父。”
周怀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去吧,他们几个都在门口等着呢,别让他们等太久。”
白亦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门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周怀朴一眼。
师父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桌上的卷宗了,花白的头发在灯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这么多年了,师父从来没问过他是什么、从哪来、为什么身上会有那股洗不掉的花香。
老人家只会在每年开春熬一锅素隐露,然后悄无声息地分给他一瓶。
就像师父收留宗门里其他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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