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安只要沉默就是吓人的,又是在夜里,游廊下的宫灯本就昏暗暗的,更是衬得他脸色发黑,瞅着像是生了大气。
云见月颇具讨好的挤出一抹笑,“长安。”
祝长安这才满意,拉着她继续迈步,“不许随他们唤我殿下,听来生分,你我可是夫妻。”
“可是长安也曾说‘我无意云家姑娘’呢。”
祝长安先是脚下一顿,愣在原地,眼见着云见月甩开他的手,兀自前去,又唇角一扯,边追边道:“好个小妮子!翻起旧账来也不逊呢!可是被我说着了?你的勇敢,可都是用来对付我一个的?”
二人一前一后,留清影的扇子还摇着,却追不上。
她心道:“真好。”
……
祝长安三五日便召军中几个将领入府问话,问及细处,有时连他们几个在此驻守多年的人都答不上来。
钱盛私底下想着,听王爷的意思,四鹫不能再像从前一般放羊似的看守了,遂自己下令,往各要道皆布了暗哨,凡二十人以上的队伍入四鹫范围五十里内,即刻通报,不得有误。
这日,果真有人来报,“东南方向来人三十余数,车驾两乘,已派人暗地接近,看清了,藩旗上写着‘云’字。”
钱盛立在城楼上,眼睛一亮,将长枪扔给一旁的士卒,粗声粗气道:“是云大将军!是王妃的娘家来人了!我要去报给王爷!请他早做准备!”
在他们这些武将心中,“上柱国”便是无上荣耀。那曾为北昭夺回边塞十二城,将皇上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云海,更是天神一样的存在。
早就听说当今宁王妃是云将军独女。宁王夫妇才到四鹫时,他们也听说王妃生性彪悍,还以为也是个能骑马杀贼的烈女。
后来才知,竟是个温柔似水的。
更是叹这上柱国大将军不一般,会打仗,也会教养女儿。
如今能一见其面,怎能不摩拳擦掌,没准还能得幸与他切磋一番呢。
钱盛奔下城楼,要了一匹快马,穿街而过,直至王府门下。
乍闻消息,祝长安的心弦陡然绷紧。时漾还在时,他就曾截下云见月数封家书,再仿照云海字迹回以书信,至今,从未出过疏漏。
难道是云海察觉端倪,久不见四鹫去信,要杀过来看个究竟?
钱盛还在等着回话。
案台后,那张脸几近铁青色。
钱盛已察觉出异样,却摸不清这里头的玄机,正在不知所措之时,却听祝长安沉声道:“一个时辰之后,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擅自与外界联系!”
钱盛亦不多问,只铿锵道:“末将遵命!”
望月楼,云见月正与清影闲来论起无景山中的景色,是艳阳之日晴空万里好看,还是烟雨蒙蒙时的缥缈云雾好看。
说到兴处,清影是连云见月也不肯让的。
二人在内阁里头说笑着,忽见祝长安大步进内,神色凝重,“见月,墉归来了消息,程诩与敌军交战时不慎落马,受了重伤!”
“什么!”云见月猛然起身,又因起得过于急,竟有些眩晕,一个踉跄,幸得清影与祝长安合力扶住。
只怕她问起消息来源,祝长安并未给她思索的机会,又道:“我知道你与他一同长大,有自幼的情分,已叫人备了马车,快马加鞭送你去墉归,想来见到家人,也能叫他撑住一口气!”瞧那神色,当真是事出紧急,容不得人有片刻犹疑。
“怎……怎么这样急?”云见月慌时,就只紧紧攥着祝长安的手,旁人她都不肯信。
“他这回伤得重,不敢叫人往京中递消息!我只怕……事出紧急,你再不必顾及其他,只管去稳住他心神!”祝长安回握住她,又厉声吩咐清影,“快去给王妃收拾几件衣裳,还有路上所需的吃食,要快!”
清影应着便急匆匆去。
“长安……你……你陪我去。”云见月已然凄凄惶不知所云,“我虽……我虽与他……可他到底与我一同长大,我父亲将他视为己出,我也早将他视为亲人,我……”
祝长安将她扶坐矮榻,轻言安抚着:“没事,没事,我知道你与他清清白白,我是信的,所以我才派人送你去墉归与他相见。”
“只是……他对我有些成见,我若去了,恐他更是难受,倒不利他养伤,我……我就不去了。”祝长安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温和平顺,当真没有半分虚假。
可她低头拭泪的那一瞬,他还是移开了眼。
王府门前,祝长安将云见月扶上马车。
钱盛再次驭马过街,他要来报,上柱国一行距四鹫不过十里。
祝长安只往这里看了一眼,眼神示意,他便于王府不远处勒马,并未上前。
云见月进马车前,也看见了,“可是有什么要事?”自听说程诩受伤,性命垂危,她的心一直砰砰跳着,见是钱盛亲自前来,只怕再出什么岔子。
“没事。”祝长安冲着她笑,“是军营里有人闹事。”
“这等小事何须你亲自过问?”
“是……”祝长安喉头一滚,眼神慌乱起来,忙侧目避开她的视线,随口说道,“是几个才入营的盲流赖子,醉酒闹事,奸……淫……妇女……”
祝长安越说越慌,他从前可不是这般性子。
“那可是大事!”云见月眸中萤光闪烁,此时更是瞪大了眼睛。
“是,是大事!”祝长安说着话,就将她往马车里推,“军中还是头一回出这样的事,所以钱盛来请示,该如何处置。你放心,此事我自会妥善解决,绝不姑息!”
“出西城门,官路最顺。”
祝长安急着催促车夫快走,不忘仔细叮嘱着护送的百余府兵,“务必将王妃安然无恙送去墉归,路上不要多做停留,勿与不相干的人多说一句话,也不许任何人接近王妃车驾!”
“路上小心,确保程诩安全后,早些回来,我在家中等你。”祝长安也学会了温柔似水,隔车窗与早已心慌意乱的云见月道别。
马车启程,转过街角,祝长安的脸上霎时凝上一层霜色。
……
云海一行已至山脚,再转过一道弯,便是可直通南门的宽阔官道了。
云海策马于前,身后是二十骑兵护送的两驾满载的马车,那上头可是装着两位父亲给一双儿女的厚礼,千里迢迢送来,可见思亲之情。
便见一队人马,穿过茂密树丛,出现在弯道尽头,不多时已与队伍相近,狭路相逢。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拱手作揖,倒是十分恭敬,“末将钱盛,任四鹫守将,闻上柱国大将军远来,奉宁王之命,出城迎候!”
云海勒停骏马,却不急着下马,而是目光淡淡一扫。还未曾言语时,那森森寒气便直扑钱盛面门,开口时,更是有气吞山河之意:“钱将军辛苦。云某此行,是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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