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上偷看时,谯韧之就发现凡铎和十一的关系很奇怪。一般来说宠物和主人间保持着从属关系,小狗依赖于主人的物质供给,而主人依赖着宠物的情绪价值。
而十一与凡铎像是平等的朋友关系。
十一虽然靠凡铎养着,但它不爱搭理凡铎,很多时候直接忽视他的存在,自顾自地玩乐着,好像出了家门这人就可有可无了。
凡铎虽然在生物学意义上占优势,可他更像是被拴上了牵引绳。十一去哪,他就跟着去哪,压根不在主导的位置上。
谯韧之加入进来后,他俩之间的关系变得更迷离了。十一不知疲倦地在她身边打转,捡了树枝会带回来给她,无论怎么跑都要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相比于十一的过分热情,凡铎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是沉默地站在灯光照不到的暗角,就是无言地吞云吐雾,不关心十一去了哪,也不在意它在做什么,仿佛早已厌倦这样的重复,早将每日遛狗视作了履行陪伴义务的途径。
再次抛出树枝后,谯韧之转身靠近正在点烟的凡铎。夜里风大,见他单手挡不住风,她伸手上前帮他兜住微弱摇曳的火苗,可还是没能阻止熹微火光转瞬即逝。
凡铎抗拒着她的靠近,下意识要后退。可手指被风吹僵了,只能保持握打火机的姿势平移向后。由于错误估量距离,他的手不小心擦过她掌心。擦过的速度很快,就像火柴擦过发火剂,一下就点燃了他的体温。
“不用,我自己来。”他转身背对她继续尝试。骤升的体温使得手指恢复了灵活,他急不可耐地转动齿轮,可他越急火越打不着。
他转身迎风,火当然更难打着。
谯韧之没有提醒他,而是轻声上前半步,凑到他背后细细地嗅着。刚才他转身时,风刮来了丝丝血腥气,味道很新鲜,应该是新伤。不知不觉鼻尖贴上他的卫衣,丝丝血腥气混着他的体香从衣料中溢出,被体温烘烤得格外浓烈。
又是一阵大风来,凡铎的卫衣灌满了风,也激活了他体内沉寂的乳香。
又一次尝试失败,他烦躁地垂下双手,无意间碰到正在偷闻的谯韧之。他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转身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十一衔着树枝骄傲地跑回来,见他畏畏缩缩的样子,气得在他脚边刹停,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
“还有吗,给我一根。”谯韧之主动伸出手。
风刮得凡铎耳朵作疼,他以为听错了,可她的手伸得笔直,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你……抽烟?”
他瞳孔震颤的模样夸张得像是彗星即将撞上地球,差点让谯韧之演不下去,她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地扯着嘴角向上扬起。
“嗯,我要抽的。”
“你为什么要抽?”
谯韧之指了指他衣兜,“来一根呗,边抽边说。”
凡铎沉默着摸出了烟盒。
谯韧之从盒里抽了一根,拿过他手里的打火机,熟练地转动齿轮。原本久打不燃的火苗,呼地窜了出来,将她唇间的烟草燃成红色。尼古丁在肺里走过一遭后,化作白雾从口鼻溢出,她无害地笑了笑,上前为他点烟。
火苗的光亮不足以抵挡夜色,却能照亮凡铎眼底的惊讶。
她看见了他的惊讶,笑得更欢了,“作为演员,你信剧本上的那些情节吗?”
没来由的问题砸得凡铎一头雾水,“要演绎角色就得信。”
“那你也信人会失忆的吧?”谯韧之深吸了一口,见他左眼角微微跳动,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八年前我车祸失忆后被家里人强行送出国。我当时对整个世界一无所知,被迫去到异国他乡,语言不通、饮食迥异、没有朋友,什么都是新的。那年我19岁,却活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凡铎认真听着,风过时他拉上了卫衣兜帽,面部被阴影遮挡了大半。
“头几年我过得很难,心里那关过不去就生病了。可我当时没意识到是这里出了问题。”谯韧之抖落烟灰,抬手指着脑袋,“我都忘记是怎么染上烟瘾的了,抽了很久,今年才开始戒。”
她的声音很温柔,连十一都不撒欢了,趴在她脚边啃着树枝。
将情绪藏在阴影里的凡铎久久未能开口,他在脑海里将她的话抽丝剥茧,死扣着“强行送出国”和“生病”这两个关键点。
“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谯韧之注视着他。他的眼睛虽然藏在暗处,却反射着明亮的光。
凡铎不知该如何回答,一下又一下地猛吸手里的烟,调动咽喉将音节都酝酿好后才开口:“谯小姐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就是觉得你亲近,像我认识的人。”
这话一出,凡铎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他极力稳住身形,“是吗?那还真是有缘。”他心里不断翻涌着,楼下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谯韧之明白他现在想逃,先一步呼唤起十一,“十一回家咯,我感觉你爸有点累了。”
电梯到达23层,谯韧之跨步走到门前,“明天再一起吧。”
凡铎没有回答,五官因为情绪的极力克制,而显得十分僵硬,“不一定能……”
“十一,明天见!”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解开密码锁就溜了进去。
***
落尘区没有吴双珏的鞋子,看样子他今天又去商务应酬了。
谯韧之心跳得极快,她换了拖鞋一刻不停地回了房间。
房门落锁的瞬间,她的世界终于安静下来,酸涩的泪水涌上,难以承受地哭出了声。
说起车祸,凡铎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个心有怜惜的旁观者。她以为主动提起车祸,会让他露出马脚,没想到他比想象的还要能伪装。
他在杂物间说的那些话,难道真是自己的幻想?
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打断了她的思考,屏幕上映着“两三点”的名字。
谯韧之这才想起来还未回复她的消息,打开对话框,两三点发了好几屏的消息。她随意拭去泪水,先回复着:我没事,太忙了,没来得及看消息。
两三点的消息马上追了过来:真吓到我了!怎么能丢个重磅炸弹就跑没影了!
谯韧之窝进沙发里给她拨了个电话。
“拍摄结束了?”两三点的鼻音有些重,应该是鼻炎又犯了,她对冷空气过敏,每年到冬天不仅要起红疹,鼻子也会封上。
“你是不是又没去看医生?”去医院这事,谯韧之和她提过好几次了,没想到两三点和她一样犟,怎么催都不去。
两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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