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密室后,谯韧之跟着他们到了市中心的一处高级会所。看得出来他们都是这里的高级会员,人前脚刚迈进来,后续一切事项早就由专人安排好了。本来说是小酌,但谯韧之没想到会变成她的接风宴,跟着一群不熟悉的公子哥推杯换盏,很是没意思。
主要是他们没一个喝得过她,还非得一较高下,幼稚。
包房里的酒蒙子们不是东倒西歪,就是扎堆说胡话,尤其是吴双珏瘫在睡榻上像摊烂泥。看他这状态,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谯韧之摇摇头,推门出去寻清净去了。
大堂里的灯光不算明亮,黑红底色的软装显得氛围格外隐秘,她在偏僻的无人角落坐下,叹了口长气,似乎只要气够长,就能把包房里的热闹和繁杂排出脑海。她还是不适应这样的聚会。朋友带着朋友前来,朋友的朋友又带着他们各自的朋友,这种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在聚会上快速熟络、甚至发展成朋友的情形,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虽然吴双珏也曾在国外独自生活,可在她看来,拥有健全人格的他和残缺的自己面对的是不同的世界。
如果有选择,有可以重来的机会,她想回到冬雪夜,拉住走向斑马线的谯韧之。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缓慢地敲着键盘:
阿忍,人究竟有几面呢,是像骰子有六面,还是玲珑多面?
我感觉自己是扁平的平面,情绪像条直线,过往像条直线,思考方式也像直线。
单调的直线,无趣的平面……
鼻尖传来若有若无的淡淡乳香,她抬起手指,确认了味道来源,思绪瞬间被拉回密室里。梦里的哑巴没有温度,他是死的,可现在的他是活的,体温还烫得可怕,像块烙铁,无止尽地烤着乳香,把那香味暖得熏人。
落地窗框着写字楼的灯火通明,也倒映着她的影子。她用视线在自己的影子身上描摹哑巴触碰过的地方,肌肤竟真的感受到了灼人的温度,开始发红发烫起来。
她慌张地收回视线,双手不断在身上摸索,没有任何异常,都是假象。
整理好情绪后,她再次在备忘录输入文字:阿忍,哑巴的苦衷会是什么?在杂物间,他说他不能靠近我,他说他有罪,他说他马上就还完了现在不能出岔子……他抱着我稀里糊涂地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既然不能靠近,不能出岔子,那他今天出现在密室又是为什么?在梦里,哑巴让我找到他的名字,那凡……
落地窗里的视线打断了谯韧之的输入,她丝毫没察觉有人靠近,被一动不动的莫星皓吓得倒吸凉气,下意识地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他今晚也喝了不少,全身皮肤透着微醺的红意,虽然看上去滑稽,但还算难得地清醒。
不知道他在身后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手机上的内容,谯韧之不满地指着旁边的座位,“有事就坐,没事别站我背后怪吓人的。”
“你好像真的不喜欢我。”莫星皓栽进沙发里,黑色上衣随动作变得紧绷,巧妙地勾勒着身体曲线。大堂里人虽不多,但自他出现就引起了些小小的躁动,使得谯韧之选择的隐秘角落变得热闹起来。他显然很喜欢被注视的快感,眉眼迅速舒展开,勾得嘴角升起羞涩但难压的弧度。
“看来你和谯舒之的关系真的很差。”
他这话带着委屈,意在说谯韧之厌屋及乌,谯韧之没有回答,只希望他明天醒来还记得,先前在包房里的承诺:对她在国内这事守口如瓶。
莫星皓在生意场上见过不少好酒量的女孩,像谯韧之这样能喝的却是第一次见。他抓着扶手坐起,缱绻的眼神不停地在她身上打转。她酒后的皮肤白里透红,比平日里的苍白多了生气。耳后的自来卷短发因为静电格外毛躁,竟还意外地多了些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活泼。尤其是那双眼睛,有了酒精的滋润后变得灵动起来,连厌恶与不耐烦都带着令人愉悦的波浪号。
上次因为见色起意,可是在这个女孩身上栽了大跟头。
“吴美玉说你千杯不醉,我还以为是开玩笑。”他笑着托起下巴,像看油画般看着她,一见钟情的余韵在此刻无限膨胀,“你真的没醉过吗?”
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千杯不醉,她不过是解酒能力过于出众,上次不就在飞机上栽了跟头吗,谯韧之笑着摇头,注意力却飘到了他身后。从他落座开始,就有两个女孩磨蹭着要靠近。
她将身前未动的温水推给他,“莫总,醒醒吧,你的新恋情已经在路上了。”
莫星皓看看荡漾的水面,又看看她意味不明的笑容,心中不免升起期待,可一道绵软的声音将他打回原形。
“帅哥,交个朋友呗,能来这个会所的都不是普通人,多个朋友多条人脉。”女孩爽快地打开微信二维码,借着交朋友的由头要微信。她知道帅哥面前有人,但没想到是位美女,看向谯韧之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谯韧之可不想挡人红线,双手一摊,无害地站起来,“你们细聊。”
这家会所在京市算得上是顶尖,装潢用的不是中古家具,就是高价藏品。谯韧之沿着走廊欣赏画作,不知不觉来到最深处的小圆厅。厅内放着一尊巴洛克风格的雕塑,她的视线绕过雕塑,被它后方拉着厚重帘幕的房间吸引。她好奇地扒开缝隙,光怪陆离的彩光立刻缠上了她的手腕,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个光影艺术装置。
房间里的温度显然要低于外部,帷幕被拉开后,在冷暖气流的对撞作用下,悬挂在半空中的琉璃饰品晃动弧度明显增大。
块块琉璃随风摆动,光为笔,影为墨,画面不断流动,仿佛在回应谯韧之的心之所想。她看到了蝴蝶、看到了草木、看到了院落,甚至还看到了人。
婆娑的彩色光斑使眼前的黑暗变得梦幻,虚实之间,她看到了熟悉的眸子。那双眼虽然是内双,但又大又圆,流淌着水汪汪的微光,好似晶莹剔透的琉璃球。
“哑巴?”
那团模糊的影子没有回答,反倒像只受惊的小鹿,在另一个人影出现的瞬间就躲回了黑暗里。
谯韧之没想到莫星皓会追来,手忙脚乱地合上帷幕。才一会儿不见,他似乎又醉了不少,大口地喘着粗气,脖颈都变成了鲜红色,踉跄地在她身前站定。
“你说的新恋情……”
“什么?”谯韧之对醉汉没有好感,单手抓着帷幕后退着,“你喝多了,我听不明白你的话。”
“又被耍了,我以为我有机会。”他的声音很轻,眼睛里的雾气却很重,“本以为再也不会见面了,能相见就说明有缘分,对吧?谯韧之,我是真心的,能不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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