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煜溏盯着那本仇家记录看了好半天，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蹿了出来。
“等等。”她抬头看向陈濯，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说黎钰垚是在跳海之前，就把这个本子给你的，对不对？”
陈濯半眯着眼，只睁开一条细缝，轻嗯了一声。
“那他当时具体是怎么说的？要原话。”
陈濯回忆了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他说如果她以后惹出什么处理不了的麻烦，或者有人要找她算旧账，这个或许能用上。”
“就这？”
“就这。”
黎煜溏摸着下巴，把那本子又拽回来，哗啦啦翻了几页。那些记录虽然琐碎，但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清清楚楚。
“不对。”她嘀咕：“黎钰垚那家伙，做事不会这么没头没尾。他既然花心思整理这个，肯定不只是为了或许能用上。”她手指点着其中一条记录：“某年某月某日，疑似在酒吧往某公子酒杯里丢过不明物体……”
“这个某公子是谁？”她问陈濯。
陈濯瞥了一眼：“没写。黎钰垚只记了事件。”
“那不明物体呢？总得有个说法吧？泻药？鼻……？还是什么更恶心的东西？”
黎煜溏皱着脸：“原主这都什么爱好……”
陈濯没接话，显然对这种猜测不感兴趣。
黎煜溏继续翻，忽然停在一页。那一页的记录比别的都长些，事件也更具体：“某年某月某日晚，于绯色酒吧，因言语冲突，将一杯红酒泼在孟氏集团二公子孟絮霖脸上，致其当众失态。事后孟家曾派人交涉，被黎家挡回。”
孟絮霖。
黎煜溏居然还泼过他红酒！这梁子，可真是原主与他众多大梁子里面结得最小的梁子了。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的程度。
“孟絮霖……”黎煜溏若有所思：“他现在应该正忙着处理度假村环保问题的烂摊子吧？还有空找我寻仇？”
陈濯终于睁开了眼，看向她：“你觉得是他？”
“不知道。”黎煜溏老实说，“但比起天桥底下被骗馒头的老奶奶，或者夜市算卦引发血案的大哥，这位孟二公子的嫌疑好像更合理一点。他有动机，也有能力雇专业绑匪。”
“靠，这小子气度这么小……”
她又翻了几页，果然又找到几条和孟家或孟絮霖相关的记录，都是些小摩擦，但积少成多。
“所以，黎钰垚整理这个，可能不只是怕我得罪人。”黎煜溏合上本子，眼神亮了些，“他是在提醒我，哪些人有可能成为隐患，尤其是……当黎家不再护着我的时候。”
而现在，黎家显然已经不会护着她了，甚至可能还想灭口。
陈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黎煜溏把本子推回去，“总不能坐在这儿等孟絮霖或者别的谁再派人来吧？”
陈濯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你有什么想法。”
黎煜溏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靴子踩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发出闷响。
“跑是得跑，但不能瞎跑。得有个方向。”她停下来，看向陈濯：
“黎钰垚除了让你保护我，还留了什么话？比如，如果情况不对，可以去哪里找他？或者，他有没有什么……安全屋之类的？”
陈濯想了想，摇头：“没有。他只说必要时让我带你脱身，之后……看你自己。”
“看我自己……”黎煜溏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行吧。那我自己想。”她又坐回椅子上，托着腮。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不能去山区，太被动，真被人找到，跑都没处跑。而且我可不想变成种田文女主。”
她自言自语：“也不能回海城，那是自投罗网。得找个……既不太起眼，又能接触到信息，还能有机会做点准备的地方。”
陈濯没打扰她，只是静静等着。
黎煜溏眼睛一亮。
“有了。”她打了个响指，“去大学城。”
陈濯眉头微挑，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大学城人多，杂，流动性大，生面孔进去不显眼。”黎煜溏越说越觉得可行：“而且高校附近租房便宜，打工机会多，最重要的是，图书馆和网络通常都挺好用。我想查点东西，或者学点什么，都方便。”
她看向陈濯：“你觉得呢？给我换个新身份？”
“我不觉得！”
陈濯显然是忍到了极限，直接截住她的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斥责：“黎煜溏，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缺根筋！去大学城这种馊主意你也想得出来？身份能给你换，可脸换不了啊，你又没学过易容！”
“还是你觉得豪门的人都是傻子？”
陈濯那声“我不觉得”几乎是吼出来的，把黎煜溏震得往后缩了缩。油灯的火苗都跟着晃了晃。
“脸换不了？”黎煜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若有所思，“戴个口罩？或者……搞个夸张点的发型？烟熏妆？再不然……”
她眼睛突然一亮，“我去整个容？”
陈濯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很想把手里那个旧手机砸过来。“黎煜溏，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整容不需要时间？不需要找靠谱地方？你现在是逃命，不是去度假！”
黎煜溏把本子往旁边一甩：“山区不能去，大学城也不行，回海城更是送死。合着我就该在这儿蹲到天荒地老，等着孟絮霖或者哪个仇家带着爱心便当来找我？”
她说着，又翻开了那本仇家记录，手指啪啪点着孟絮霖那条：“你看，孟絮霖！他现在自身难保，度假村环保问题够他喝一壶了，股价跌成那样，他还有闲心雇绑匪抓我？抓我干嘛？绑回去天天泼他红酒泄愤？他有病啊？”
陈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然后，他缓缓开口：“孟絮霖或许没空。但孟家其他人呢？他那个妹妹，或者他爹？孟家被黎家挡回去的交涉，可能一直记着。现在黎家不管你了，正是他们出气的好时候。”
这一点倒是提醒了黎煜溏，她瞬间噎住了。
妹妹……
等等！孟涵祎！那个尹纤昀的前任未婚妻。
黎煜溏拍了拍陈濯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兴奋：“诶诶诶！孟涵祎有个孩子你知道吗？”
陈濯先是错愕了一秒，随即迅速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她不是尹纤昀的前未婚妻吗……算了，你们豪门的这些烂摊子，我可懒得掺和。”
“啧，装什么装，你帮着黎钰垚做事，早就已经卷进这场豪门争斗里了。”
“黎钰垚是冷门。不算豪门争斗的核心圈子。”
“…………”
黎煜溏压低嗓音神神秘秘：“我之前有一次被拐去深山里，逃出来的时候结识了个小孩。后来有一回我又在逃命，在网吧里碰到了那个孩子，你知道……他叫孟涵祎什么吗？”
“妈妈？”
“你怎么知道！你还说不参合豪门间的事！”
“……？总不能叫爸爸吧。”
“…………”
陈濯满脸无奈，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无意间撞破了有婚约在身的孟涵祎的秘密，她这才要杀你灭口？”
“聪明！”黎煜溏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巨大的动静震得桌面嗡嗡作响。她回过神来，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讪讪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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