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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第109章 一纸织契

小说:

人间借我三千愿

作者:

脆脆小狗

分类:

穿越架空

清响说完,程阿绫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虞岁晚抬手碰了碰簪首,低声问道:“清响,能听出他们停在哪里么?”

清响静听一阵,答道:“一个在前门外,一个绕去了东墙。前门那人的右脚落地重些,我在茶摊附近听见过。另一个走起路来会带一点铁片声。”

晏知还从夹层跃下,朝程绫问道:“那两个就是追你的人?”

程绫攥着左手腕,涩声道:“应当是河州锦成织行的人。他们从河州一路追到鹤鸣关,在这里守了十来日。我半个月前回来,第三日就瞧见他们在冯家茶摊附近打听人。今晚我出去买吃的,又让他们认出来了。”

冯娘子听得惊疑不定,忙问道:“锦成织行?你爹当年带着一家人去河州,不就是进了那家织行做事?”

程绫还未回答,前铺忽然传来叩门声。

一个男人隔着门扬声道:“程三姑娘,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东家说了,只要你肯交出花本,再结清河州契里定好的账,前几日的事咱们都能既往不咎”

冯芸娘疑惑道:“阿绫,他们说的是程家的花本?”

程绫咬了咬唇,点头道:“是。”

虞岁晚朝晏知还说道:“躲着问不清缘故,让他们进来说。”

晏知还走到前铺卸下门闩,只开了半扇门。他站在门内,外头两个男人看见他腰间佩剑,脚步同时停住。

其中高个男人拱手道:“阁下与程三姑娘有交情?我们是锦成织行雇来寻人的,拿钱办事,无意与你为难。”

晏知还语气平和地说道:“寻人可以。但在夜里跟个姑娘一路寻到织坊,还分头守住前后两处,就不算寻常问话了。”

另一个瘦脸男人解释道:“她躲了我们一路,到了鹤鸣关又藏了十来日。东家交代人和东西都得带回去,不搞定这事儿,咱哥俩也难交差么不是?”

虞岁晚从后院走来,问道:“你们东家是何人,又凭什么带她回去?”

高个男人从怀中取出油纸包,展开一张文书,说道:“就凭这张织契。程三姑娘与锦成织行立了五年契,工钱要用来抵家中欠账,契期还剩三年多。如今她私自离开,又带走织行的花本。两位贵人可瞧瞧,我们都是按契纸行事,这边还带了织行的失物单。”

程绫听见“五年”二字,当即扶着木架从夹层下来,厉声截断:“我从未立过什么五年织契。”

高个男人语声一沉道:“三姑娘,契上可是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姓,这边还有你按的手印。你若觉得织行欺负人,大可回河州找牙人对质。可你这般不告而走,便不合律法了。”

冯娘子挡在程阿绫身前,说道:“先把契纸拿来看看。阿绫在我眼皮底下长大,她若真欠了什么,再说不迟。”

高个男人并不递出,只将纸张举到灯下。虞岁晚近前半步,从头至尾细细看了一回。

契上落款是去年四月,程绫自愿入锦成织行五年,以工抵债,雇期内所画花本、织样一律归织行所有。末尾有“程绫”二字,另有一枚右手拇指印,旁边盖着锦成织行的朱印。

虞岁晚问程绫:“去年四月,你在锦成织行?”

程绫点头:“在。我爹前年冬日病重,东家先垫了药钱。爹过世后,家里一时还不上,我答应替织行做一年花本,用工钱抵债。签的是一年工契。”

晏知还问道:“那契上的名字,可是你亲手所签?”

程绫点头道:“签过。契纸一式两份,我那份后来被管事收走,说是账房要重新核账。我追问过几回,他只推说尚未核完。”

虞岁晚指尖点向契纸末处:“这枚右手印呢?”

程阿绫走到灯前,看过那枚红印,忽然抬起右手,笃定道:“绝不是我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拇指正中横亘一道斜疤,自指尖蜿蜒而下,直抵指腹侧缘。她将手凑近烛火,缓声道:“我十二岁那年替父亲裁经线,不慎叫刀划了此处。伤愈之后便留了这道疤。若我真按过手印,纹路至此必然断裂,绝无可能浑然如初。”

冯芸娘想了想道:“确有此事。那阵子阿绫右手裹了半月有余,怕程叔知晓她偷偷摸裁刀,还跑到我家里来换过药。”

冯娘子凑近契纸看了看,脸色发沉,说道:“可这上头的指印,纹路分明是完整的。”

那两个男子亦低头去看。朱红指印间纹络清晰连贯,并无半点疤痕所致的断痕。

高个男人高声辩解道:“这契是管事交予我二人的,我等接手时便是如此。”

晏知还道:“既非你们亲眼见她立契,你们也不是官府差役。明日一早,我们同去关内巡检铺,请当值官吏查验文书。在契纸查明之前,你们不得强行带人。”

瘦脸男人张了张口,高个男人先拦住他,想了想道:“成。我等也不愿担上强掳女子的罪名。只是花本一事,也须说清。”

程绫转身攀上木架,从夹层取下一只蓝布包。

她将布包置于桌上,解开后露出一册线装花本。封皮已磨得发白,只题着一个“程”字。

程绫说道:“这是程家的花本。我娘在时就在用,后来传给我爹,我自幼亦往里头添过样子。锦成织行曾向我买过三回,我皆未应。父亲病后,他们借保管家中物件之名将花本收走,我离开河州前才取回。”

高个男人皱眉道:“东家告诉我们,这是织行近两年所作花本。”

程绫翻开前几页,指着其中一页道:“这里记的是鹤鸣关城南杨家的寿绢,七年前便已交货。后面还有冯家换门匾那年画的缠枝纹,皆在我们去河州之前。”

冯芸娘立即凑上前,指着纸角道:“此处还有我的字。彼时我嫌她画的叶子纹太小,自己添了两笔,画得难看,她笑了我许久。”

冯娘子也认出了那页,叹道:“她父亲那时总来我铺中喝茶,这册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近两年才有的。”

花本历经多年,前后墨色深浅不一,纸缝间还夹着几根褪色的染线。那两个男子即便不通织造,也能看出锦成织行交代给他们的话有蹊跷。

瘦脸男人挠了挠头,说道:“东家只说她卷了花本逃走,可没提这些。”

虞岁晚问道:“锦成织行可曾去河州官府报过失窃?”

高个男人摇头道:“不曾。东家说织行自己人闹脾气,先把人寻回来,免得把事闹大。”

虞岁晚说道:“那就更该去巡检铺。契纸真假要查,花本归属也要查。你们若占理,官府自会依规矩处置。”

高个男人收好文书,答道:“明早我等自去。”

程绫看了两人一眼,忽然问道:“你们如何知道我会回冯家茶摊?”

高个男人答道:“你自河州走后,我等沿途问了几处驿站,最终查到你回了鹤鸣关。你兄长提过,你自幼与冯家姑娘交情最好,我们便在茶摊附近守着。”

冯芸娘闻言一怔,问道:“程大哥连我家都告诉你们了?”

高个男人点头道:“他说阿绫若回鹤鸣关,多半会找冯家。”

程绫的手指倏然收紧。

她回来后原想径直去茶摊,远远望见那两人在附近盘问商户,只得转而躲进程家织坊。她熟悉房梁与屋顶,白日藏于夹层,入夜方出去买些吃食。

今夜她在东市被人认出,翻过木栏时划伤了左手,回到织坊后方照着幼时的法子敲了五下。

程绫低声道:“我想着芸娘若听见,兴许会过来看一眼。她若不来,我明早再另想法子。今晚第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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