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宴方离宫之时,怅然感叹。
分明是个不错的结局,可她无法兴高采烈,这两日要是得了空闲得去爹娘的坟前祭扫一番。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陪同引领的宫人朝外走,根本没留神,直挺挺地撞到了人。
道歉的话语未曾出口,萧偃顺势将她搂到怀中,不顾宫人诧异的眼神,几乎是连夺带抢地把她抱上回府的马车。
车内门窗紧闭,车轮滚动,他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李宴方,见他的阿姊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太后没有为难你吧?”
李宴方是被宫人护送而出的,可见太后应当没有罪责于她。
但她怏怏不乐,愁眉不解,萧偃心疼不已,将人用力拥紧,颤声:“阿姊,你说话呀,发生了什么,让你这般难受?”
李宴方斟酌着用词道:“我骂了她一顿。”
用冲撞和忤逆都不妥,那时,她与冯峨都默契地将君臣身份抛诸脑后。
萧偃难以置信:“然后全身而退了?”
“嗯,”李宴方轻哼,“乱臣贼子尽被抓获,这件事不出纰漏,她就没有追究那些不痛不痒的事了,但她得知我知晓身世,我们的争吵也因此而起。”
李宴方与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遍。
她又道:“我想冲突是必要的,你设想一下,如果你的‘仇敌’改投你麾下,却无半点怨言,反而百依百顺……”
“就会怀疑那人是不是居心叵测,再图谋更大的利益,”他望向她的眼睛,“阿姊,原来这也是你算计的一步。”
“既是铤而走险,也算真情流露,有些事应该有终结。”
在末了,她对他道:“其实我知道你一开始并不想反太后,实际上并不希望我视她为仇敌,你劝我小心陆朴的诡计,从长计议。”
她抬首凝望那一双闪烁着心虚的黑沉眸子,轻笑:“我没有打算怪你,你经历过边塞的刺骨寒风,比谁都明白连年战火征伐对百姓而言是多么深种的灾难。我明白你的选择。”
“阿爹说他自己不得其时,但这阵东风吹到你我眼前,我明白它对你有多重要,我想你也不是愚忠之人,你选择太后也是因为——她坐在这位置上于天下最有利。”
她对他的了解与深知,恰如他对她的信任,信任她不被恩怨迷惑。
是亲人,是情人,是家人,是恋人,连同那些难以言表的甜言蜜语都融化在此刻的柔情中。
分开之时,二人均是喘息难止,李宴方别开眼,说起一事:“那夜兵变,抄了李攸家后我又去抄了陆家。”
而开门将李宴方一行人放入府中的郑令纯自然是大仇得报,见陆家下狱待罪,而她也如愿回了娘家。郑家反而要庆幸,她因配合查抄一事洗脱了参与谋反的嫌疑。
“可叫陆怀逃了,现在上官崇在派人追捕,他们某事多年,狡兔三窟,这路子一时半会还难查。”
烦心的事情还不止这一起,李宴方叹道:“我对太后阴差阳错地害了爹娘一事耿耿于怀,但仔细想来,我自己竟然也做出了一件异曲同工的坏事。”
“我为了把上官崇拉上贼船,绑架上官柔仪,彻底践踏二人之间的情谊,现在风波渐歇,我就算是赔礼道歉,她也未必会原谅我了,唉。”
李宴方正如冯峨一样,虽失落怅然,却不后悔为之。
*
两日后,自宫中传出的赏功罚罪的数道旨意,这一场风波才算回归平静,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起因是李宴方受封的那道圣旨。
高陵乡君率人平定兵乱,护社稷于危难之时,功勋卓著,封为长公主,入玉牒,为世祖皇帝五世孙,又念桓太子一脉子孙稀薄,特记在桓太子名下。
于外界而言,尽管是无封号荣宠的长公主,却破例入牒,有混淆皇室血脉之忧,但太后意志坚决,称李宴方稳定局势、挫败两批反贼的阴谋,必须论功行赏。
李宴方接到圣旨时,惊愕失色,这连带赏赐的公主府邸一座,是不是太后对那日自己请求的回应?
但这公主之名,实在是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
而入牒一举,更是意味深长,故而李宴方并未推拒,接下这一道将她至于风口浪尖的圣旨。
接旨后,吩咐照清打点传旨天使,两方人马又和和气气地寒暄说道了一番,待照清将人送走,听墙角的萧偃走出,他喜形于色道:“阿姊要认祖归宗了。”
正好,萧偃愁了许久如何解除义姐弟的身份,竟然被太后一举不着痕迹地办妥,不仅是办妥,还办得特别风光,他自然是喜出望外。
李宴方却说:“方才宫监说,府邸尚未落成,还不可入住,太后厚爱,要将我接入宫中,这几日收拾一番便进宫。”
她歪着头,挑着眉,颇有深意地念道:“真是‘宫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注1)’”
萧郎能指原诗中女子爱慕的男子,也是眼前人。
萧偃恍然大悟,是啊,她不是他的阿姊了,宫墙高阻,他要以什么身份去见她?
他喜色未退,却忧从中来,扶着她的肩正色道:“公主殿下可要看在与微臣多年的情分上,不要轻易答应嫁了别人。”
李宴方忍俊不禁:“你在说什么笑,现在朝中是不会办一场盛大的婚礼的……”
骤然读懂他话中的另一层意味,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那木拓参与谋逆,给了与北戎开战的一个无比正当的借口,而北戎深陷旱情,中原大雨既下,这战是避无可避了。
沙场之上,刀枪无眼,阎王无情。
她昂起臻首,眼中水光盈盈:“我会等你回来。”
他一定故作轻松地发誓,就算变成鬼也要回来找她,于是她在他放言之前堵住不安分的薄唇。
未几,府外又传来太后口谕,召萧偃入宫议事。
李宴方目送他策马离去,先前太后收回符节,并不是质疑他的忠心,而是准备予他重任么?
*
待萧偃归来时,已是黄昏晚饭时分,李宴方在桌前无心动筷,他浣洗双手之后坐在她身侧,她按耐不住地问:“不会要走了吧?”
萧偃挥退丫鬟,待门户闭起,他才开口:“是,明日我就走,率两千五百人马秘密北上,太后另赐我一符,可调遣西北两道的兵马。”
权大,责亦重。
他又道:“先前那木拓一路自西线南下,我当时就疑心他将山川走向借机传回北戎,好南下突袭,太后认可此猜测,故而命我悄悄北上,占据先机。”
“太后一面加紧部署,一面遣那木拓修书回国,言明自身干涉晟国内政之罪,让北戎王赎回他,你猜北戎王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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