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解的话语冲到嘴边,却因巨大的惊惧而变得零碎苍白:“臣妾没有……自入宫,再未……陈王他……”
御座之上,皇帝沉默着,那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殿内唯有更漏滴水,嗒,嗒,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停在她面前。
明黄龙袍的衣摆映入低垂的视线,接着,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扶起。皇帝的手掌温暖干燥,却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朕信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凿入她耳中,带着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朕的云儿,秉性纯良,断不会行此悖逆之事。”
悬到喉头的心,并未落下,反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
“但是,”皇帝牵着她,走向内殿屏风之后,声音压得更低,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朕接到确凿密报,陈王李辰……确有异心。他勾结北境某些心怀怨望的将校,意图借此次宫宴百官齐聚、守卫难免疏漏之际,行刺驾之大逆之举!”
白婷云眼前一黑,腿一软,几乎瘫倒,被皇帝牢牢扶住。
她抬头,撞进皇帝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有关切,有沉重,更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冷酷的锐利。
“朕知你难以接受。”皇帝握紧她冰凉的手,力道大得令她骨节生疼,“但此事千真万确,关乎国本,更关乎你白家满门生死!朕将宫宴暗中防卫调度之权,交予你手。”
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字字如铁,砸在她心上:“云儿,这是你证明清白、挽救白家的唯一机会。”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需要紧急密令你父亲麾下绝对忠诚可靠的少数精锐,以特殊身份潜入京畿,暗中协防。”
“只要你能确保宫宴平安,粉碎这场阴谋。事成之后,朕不仅为你洗刷污名,更可下旨,擢升白家子弟,调你父兄回京任职,保你家族世代安稳,光耀门楣。否则……”
未尽之言,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家族的存亡,姐姐的安危,自身的清白……千钧重担,轰然压上少女单薄的肩膀。
她看着皇帝眼中那混合着“信任”、“期望”与不容抗拒威压的复杂光芒,最终,颤动的睫毛垂下,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白婷云如同在烧红的刀尖上行走。
她按照皇帝隐晦的指示,利用贵妃的权限和皇帝“特许”的密令,紧张而隐蔽地调整着宫宴的布防。
几个关键位置的守卫被悄然替换,名单她甚至不敢细看,只记得皇帝说“皆是绝对可靠之人”。
每一道指令传下,她的手心都浸满冷汗,仿佛能听见边关父兄失望痛心的怒吼,能看到陈王李辰难以置信的、破碎的眼神,还有薇姐姐……薇姐姐会怎么看待她?
宫宴当晚,华灯璀璨,觥筹交错。她盛装坐在皇帝下首稍侧的位置,脸上敷着精致的胭脂,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维持着唇角僵硬的弧度。目光在满堂衣香鬓影中逡巡,始终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湖底。
变故发生在御酒三巡,歌舞最酣之时。一声尖锐的、似鸟非鸟的呼哨不知从何处响起,几名旋舞正急的“胡姬”突然甩开层层叠叠的七彩舞袖,寒光如毒蛇吐信,骤然亮出!
殿内瞬间陷入混乱!护卫从梁上、柱后、屏风旁蜂拥而出,刀剑碰撞之声刺耳惊心!
皇帝被侍卫们用身体和盾牌死死护在中央,他猛地站起,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护驾!拿下逆贼!”
混乱中,白婷云惊恐的目光捕捉到一名刺客被挑飞面巾后的脸——那是一张风霜刻画、带着边地特有粗粝痕迹的面孔,竟有几分眼熟,似乎……似乎曾在父亲麾下某位偏将的身边见过!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冰凉。
刺杀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刺客或伏诛,或被生擒。大殿内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与恐惧的气息。
皇帝震怒,当众拂袖,凌厉的目光如淬毒的箭矢,直射向瘫软在座位上面无人色的白婷云:“云皇贵妃!”
这一声,让所有惊魂未定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朕将安危托付于你,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的?!这些逆贼如何混入?防卫漏洞何在?”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心头,“你给朕解释清楚!是不是还念着旧情,故意疏漏,甚至……与逆贼里应外合?!”
“臣妾没有!皇上明鉴!”
白婷云仓皇跪倒,泪水夺眶而出,语无伦次,“臣妾不知……那些守卫……”
“不知?”皇帝冷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震怒,“好一个不知!朕看你,是心中有鬼!来人,将贵妃带回储秀阁,严加看管,无朕旨意,不得出入!”
她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太监架起,拖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大殿。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无数道或怜悯、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视线。
翌日,旨意下达:白家居功自恃,御前失仪,且其女皇贵妃白婷云协理宫宴防卫不力,有勾连逆王之嫌,着即幽禁白氏满门于府邸,无旨不得出入,北境兵权暂由副将代管。
同时,储秀阁内外被严密把守,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被彻底斩断,成了这深宫中一座华丽而绝望的孤岛。
皇帝没有夺了她的位份,却也相信了白家入宫图谋不轨。
那些臣子说,白家没有得到皇帝的传召,私自进京,白婷云当然想伸冤,但事情就是这样,是她用皇贵妃密令……
她想和皇上说,想和父兄说,可是她被幽禁,偌大的宫殿全是皇帝的眼线和侍卫,还不让她出门,任凭她使尽了办法……
白家被幽禁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白婷云残存的理智。
恐惧像潮水,日夜不息地漫上来,淹没口鼻。皇帝开始“偶尔”来储秀阁,每次来,都带来更沉重的“消息”和更晦暗的、指向明确的暗示。
他将几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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