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二年的春,边关的寒意尚未褪尽,一道明黄圣旨已如淬冰的箭矢,射穿了白家老宅的平静。
跪在厅前的,是白家真正的幼女,刚及笄的白婷云。
她垂着头,鸦青的发髻上只簪了朵素白银簪,耳畔听着内侍太监那毫无起伏的宣旨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柔软的衣料,却感觉不到疼。
只清晰地捕捉到那几个字:“……淑妃贤德却多年无子,皇帝顾念亲谊……白氏幼女婷云,柔嘉成性,特准入宫伴驾,以慰圣怀,亦全淑妃姐妹相守之意……”
荒谬。姐姐白薇入宫近十载,位居淑妃,何曾需要她一个未谙世事的妹妹去“相守”?
父亲白老将军跪在最前,背影如沉默的山峦,只在谢恩叩首时,那宽阔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像不堪重负。
身后传来母亲极力压抑的、从喉间逸出的呜咽,细碎而绝望。
薇姐姐温婉沉静,知书达理。而自己,白婷云,甚至与陈王李辰有过长辈默许的口头婚约。
她本该如父兄一般,纵马边关,或寻一知心人,安稳度日,而非卷入这重重宫闱。
可圣旨就是天意,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没有转圜余地,甚至没有太多时间容人悲戚。入宫前夜,母亲哭肿了眼,拉着她的手,万千叮咛化作滚烫的泪。父亲在书房独坐到天明,出来时眼底血丝密布,将一枚小巧的、刻着白家狼首暗记的玄铁指环套在她纤细的指上,喉头滚动良久,最终只吐出沉重如铁的几个字:
“云儿……活着。护好自己,也……看顾你薇姐姐。”
她茫然点头。薇姐姐在宫中已是淑妃,需要她看顾么?
马车驶离边城那日,黄沙漫天。她终究没忍住,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回望。
“忠勇白府”的匾额在风沙中渐行渐远,模糊成一片昏黄的旧影。
袖中,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贴着肌肤,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那是陈王李辰昨日冒险拦下车队,匆匆塞入她手中的,上面寥寥几笔,刻着边关常见的云雁,拙劣却真切。
他说:“婷云,等我。”可她等不到了。指尖拂过玉佩,冰凉一片。
宫廷的巍峨与精致,是边关长大的白婷云无法想象的牢笼。朱墙太高,仰头望去,只觉天空都被切割成窄窄的一条。琉璃瓦反射着过于炫目的日光,晃得人眼晕。
姐姐白薇在芷兰宫接她。薇姐姐穿着淡青色的宫装,未施浓粉,笑容依旧是记忆里的温柔,只是那温柔底下,仿佛沉淀了一层宫里特有的、挥之不去的倦意与谨慎。她牵起婷云的手,指尖微凉。
“云儿来了。”声音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宫里规矩多,不急,慢慢学。有姐姐在。”
最初的日子,像踩在虚幻的云端,美好得不真实。
皇帝李衍对她的宠爱,来得汹涌而突兀。她年纪最小,眉眼间还残留着塞外风沙淬炼出的明亮与生机,在一众循规蹈矩、妆容精致的妃嫔中,显得格外扎眼。
赏赐如流水般涌入她的“储秀阁”,珠玉锦绣,海外奇珍,堆叠如山,其丰厚程度甚至隐隐超过了资历更深的淑妃芷兰宫。
皇帝常来,有时批阅奏折累了,便来她这里坐坐,听她磕磕绊绊地弹奏并不熟练的边塞小调,或是听她讲述边关风物、父兄轶事——那些故事,在她口中被小心地剔除了铁血与苦寒,只余下猎奇与趣闻。
他总是含笑听着,目光落在她因讲述而微微发亮的脸上,那眼神很深,像平静的湖面,底下却潜藏着让她本能不安的暗流。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极致的恩宠淹没了。
少女的心房被蜜糖与虚荣填满,却又在夜深人静时,感到一种无依的虚空。
她对着铜镜中日益娇艳、却渐失边关野气的面容,会恍惚想起陈王李辰星子般清亮的眼睛,想起纵马时掠过耳畔的呼啸风声。
但随即用力摇头,将那不该有的念想死死压下——她是云妃了,皇帝的云妃。
偶尔,在皇帝不曾留宿的夜晚,她会提着宫灯,走过长长的、寂静的宫道,去芷兰宫寻薇姐姐。
姐姐总在偏殿暖阁里,就着灯火看书或做些绣活,话不多,问她宫中起居,皇帝待她可好。她总是兴致勃勃地说着今日又得了什么赏赐,皇帝又说了什么趣话。
薇姐姐便安静地听着,唇角噙着淡笑,只是那笑意,很少能抵达眼底深处。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问:“姐姐,皇上……待你也这般好么?”
白薇穿针引线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在她天真犹存的脸上停留片刻,复杂难辨,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皇上待我,自是好的。云儿,圣心如渊,恩宠似露。有些事,放在心里,比说出来稳妥。”
她似懂非懂,只觉得入宫后的姐姐,比在家中时更加沉静,也更加疏远了。
裂痕的种子,是在那些看似随意的“体己话”中,被悄然埋下的。
皇帝来储秀阁的次数愈发频繁,留宿反而不多,更喜欢屏退左右,与她“闲谈”。话题从风花雪月,渐渐转向朝堂,转向边关,转向……人心。
“你父亲镇守北境,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皇帝执起白釉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他英挺的眉眼,声音温和,
“只是兵权过重,终非朝廷之福。朕有时思及,夜不能寐。”
白婷云心头一紧,不知如何接话。
皇帝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你姐姐淑妃,性子是极好的,沉静守礼。只是她入宫多年,与你白家书信往来似乎并不密切?”
他放下茶盏,目光关切地落在她脸上,“她虽姓白,终究非白家亲生骨血。这情分,与你这嫡亲血脉,自是不同。”
“朕担忧……她久居深宫,眼见亲妹得宠,家族或将更多心力置于你身,心中可会有所芥蒂?毕竟,女子一生,荣辱系于父兄。若家族……有所偏倚,难免心生怨望。”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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