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新买的驴脾气比落在赤龙寨那只大些,得用苞谷哄着才肯跑快点。
姜天涯头几次驱车有经验的很,但这回不赶时间,任凭那驴倔脾气慢悠悠地走,她时不时拍下驴屁股以示警醒,晃荡着往春月楼奔去。
到了地儿,她要试也没试指名要了斗浊酒,就着里头摆设出的点心,边吃边在镇里转悠着,顺手买了不少些果脯熟食等零嘴。
晃荡到了镇中央百年老树下,见一堆老人小孩围坐着纳凉谈天,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围观人听得聚精会神。她于是勒了缰绳,停下听了片刻,原是有一人正说着才子佳人的老掉牙故事。
她对这种故事没什么兴致,但此地风凉习习,人声和睦,倒挺惬意。
一圈坐着的人没不认识她的,纵然她年数不大,但声名远扬,长的也精神伶俐,见她停了,颇有兴致地给她递过去一把扇子,她接过去,分了些零嘴出来,叫一群孩子围着她直打转。
姜天涯冲他们一扬眉,“今日便只有这些了,我买回去还有要事办的!”
正和他们拉扯,人群忽地“嘘”了一声,很快那些孩子便蹿地从她身边跑开,直去了另一侧——那贺举人正一身浅蓝长衫打跟前路过,肩宽人直,面若冠玉,学生们围着他蹦蹦跳跳,他也似没什么知觉,无滋无味地继续走他的道。
“贺举人哪儿都好,就是没什么人气儿~”身旁一人道。
“可不呢,要不然早有人给他提亲去了。”
“这你可就不知晓了吧,他可功名在身,能没人赶着提亲么?只是听说贺举人把那些媒婆都拒了,说什么未登科前不成亲的话!”
姜天涯听着直笑,无论哪里人,闲来无事就爱给人说媒。
她见那贺琢身单力弱,手里不知提着什么,摇摇欲坠地走着,似下一刻便要栽倒在地,心念一动,驱着驴车跑了两步,拦了他的去路。
贺琢这才止住步子,目光缓缓由上到下落到姜天涯脸上,“……姜姑娘。”
“贺举人,打哪儿来呢?”
“我,我去买了些米。”他有些吃力地晃了晃手中的袋子,露出削瘦苍白的腕骨来。
姜天涯微微皱眉,说起来贺琢原先家里经商,在镇里算得上富庶,但其爹娘不幸落水遇难后,家里便被亲戚们分刮的差不多了,念及着他身有功名,只留了他一个院子。
也亏的这个院子够大,够他开间私塾,要不然他估计得饿死。
“上车吧,我载你一程。”她拍了拍车板。
这动作引来身后那群人一阵哄声,有人道:“姜姑娘可是看上了贺举人?那可得排着队等媒婆上门提亲了!”
“我若看上还用得着别人替我说亲?”
姜天涯冲那些人一笑,露出白净的牙齿,转头对有些不自然的贺琢道:“快点,正好我还要买些你们读书人的东西,你帮我考量考量,这方圆几里也就你擅长此道了。”
贺琢闻言顿了顿,侧身坐上了车,姜天涯拍了把驴屁股,车身朝前动起来,速度不快,那些孩子还一路追逐着。
“莫跑了你们。”
贺琢这个先生对那些学生来说威严不足,见劝阻无用,才问姜天涯:“姜姑娘是想读书么?我那儿有不少些书,你大可以借阅。”
“不是我,是我师弟……上回夜里你见过的,可还有印象?”
“喔。”贺琢目光落在她盈润的侧脸上,“你待你师弟贴心至此,想来他·也是个有才学之人。”
“什么有才学!”姜天涯笑出声,心道他就是个酸腐腌入味的少爷。
“他就是个事多的,爱讲究。”
贺琢抿嘴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说什么,绕着巷口转了几个弯,到了那文人爱进的琼巷。
琼巷概来出售笔墨纸砚、书画古玩之物,不过北回镇人读书人不多,除了赶市集时古玩字画老板们会去搭个摊凑凑热闹,多数时节这行都冷清的很。
故很多人称这儿为“穷巷”,又因挨着一酿醋的铺子,巷子里成日飘着醋味,便另有一名为“酸巷”,结合起来便是“穷酸”,听这名便知晓此地对书生的偏待了。
“到了,你可有日常来往的铺子?好叫给我便宜点?”
“随我来。”
大约是见着这些东西他心生喜欢,贺琢一下子腿脚有力起来,走起路来不似往常虚软,姜天涯得快步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他去的那家店正挨着那醋铺子,满鼻醋味,直冲脑仁,姜天涯一口气憋住,几步推着贺琢入了里屋,这才大口吸着气。
“这地儿开店,不怕这些书纸什么的都被沾染上了酸味吗?”
店老板见着两人一道进来有些意外,转而笑道:“那也没法子,此地租金便宜,若说气味么,贺举人常来,你该问问他。”
姜天涯拧着眉,看向贺琢,只见他罕见地笑了下,摇了摇头,“约摸有一些,放一放便好了,要紧的是比其他铺子便宜。”
“当真如此?”姜天涯看向老板。
那老板苦笑一声:“贺举人是我家常客,便宜是该的,姜姑娘是贺举人带着来的,自然也该如此。”
“只是啊,”他话音一转,拉着贺琢道:“下回拉人可别这般说了,我可没回回便宜的本钱呐!”
姜天涯嘿嘿一笑,沾了便宜自然要卖乖,“放心吧,今日是我胡搅蛮缠叫贺举人陪我来的,下回我便也是熟客了,不打紧!”
老板闻言看了眼贺琢,见他神色无异只是微微侧身,龇牙一笑:“自然,姜姑娘自此便是熟客了,你要看看哪些?”
“你方才说是读书人的东西,是笔墨纸砚都要么?”贺琢回头问了声,“你师弟他是才读书,还是只缺了些?”
“平日用来记账写字……笔同砚,墨应该有,那只要些纸便好了,不过若有便宜的笔,再来支也无妨,我自己使。”
姜天涯凑到他身边相看,对那些并不十分懂,她只知晓纸有粗细之分,但对笔便一窍不通了。
“那便这种吧。”他替她选定了一沓交到她手里,又道:“至于你自己要写的笔,不嫌弃,我那儿还有几支未使过的,明日得空了给你送去。”
“如此甚好。”
能省则省,姜天涯心道沾了举人手的笔,她将来写字兴许也能涨进些。
那老板嘴角挂笑接了她递去的纸,“贺举人当真大方,听闻你那笔是知府大人亲送的吧~”不等他回答,又对姜天涯道:“这一沓五十张,共五百文,给姑娘便宜,便收你四百五十文吧。”
姜天涯正看着贺琢,要问他那笔是否那般精贵,就被老板这要价给惊了下,“多少?这纸这般贵的么?”
老板一摊手,“要不书生多贫苦,就因读书价高呀,寻常人可读不起。”
“你若未带够钱……”贺琢就要从衣袖荷带里掏钱袋,姜天涯一手拦住,“我带够了,只是不想这纸比酒还要贵。”
掏出那四百五十文,她觉得日后不能再做这种好事了,林和尘要读书写字,便叫他自己挣钱买吧。
“那便回吧,天色不早了。”贺琢看了眼老板,催促道。
姜天涯深吸了口气,将那纸收起来,掀开门帘,便见夜幕下自家那驴车前正有人在用苞谷逗驴子,驴子直拉栓似地叫着,她就要呵斥,那人一回头,竟是德二。
“你怎么在这儿?”
德二满脸揶揄地看着他和贺琢,“这个时辰能做什么,家里做饭缺醋,便来打壶醋,师姐同贺举人平日八竿子也聚不到一处,今日怎么这般……”话也没说全,暧昧地挑了挑眉。
“你那林师弟缺了纸,我找贺举人帮我选纸。”
姜天涯坐上了车,示意贺琢也上去,德二不请自便也蹭了一程,瞧见车上那些吃食,心领神会明天的日子。
“明日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吧,没什么可准备的,倒是你们,想好送什么礼?”
“那可得保密,我们家娘子特意给我挑的,诶贺举人,明日可得空,我们铺子明日热闹,过来吃个酒如何?虽说你头脑精贵,偶尔吃一些也不要紧吧?”
他极其顺畅地转到贺琢身上,后者只是略笑了笑,“明日若有空,我也是要拿笔给姜姑娘的,只是私塾那边歇课有早有晚,你们不便等我。”
“那就行。”车到了拐角,德二拉着贺琢一道下了车,自来熟地勾肩搭背继,姜天涯看了他们一眼,冲德二身影喊了句,“别烦贺举人了,他还要读书呢!”
德二冲她挤了个眼,她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驱着进了姜家后院,卸了车,将驴子赶进圈里,酒和吃食顺着后院小门拎回了她自己屋。
她不在院内,这个点也还早,但三人似都已经歇下,屋外一片寂静。
姜天涯洗漱完,也不知是时节,还是活计不如从前多睡意迟迟未上来,翻来覆去半日,呼出口气,趿着鞋起身,打算去院内转悠转悠,不想才推开门,院里已经站了一人,林和尘侧身望着天上残缺的月,一动不动。
“赏月呢,师弟。”
都道十四的月亮十五圆,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