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公主,唐朝最受宠爱也最有财富的公主之一。
《资治通鉴》有载:“又造百宝香炉于洛州昭成佛寺,高三尺,四门,架小桥,镂花草、飞禽、诸天、伎乐、麒麟、鸾凤、白鹤,嵌珍珠、玛瑙、珊瑚、宝石,用钱三万,府库历年储藏为之一尽。”
《新唐书》有载:“又为宝炉,镂怪兽神禽,间以璖贝珊瑚,不可涯计。”
景云元年,李隆基政变,安乐公主被杀后抄家:金银器三千件、绸缎四万段、地窖藏金砖无数、未刻玉玺毛坯、象牙算筹、越州秘瓷等,私库堆积如山。
——三草两木书肆,藏书有载
此刻的夜被附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纱,夜半静声,月亮向西,风停歇了,兽也不再叫了。
雾绡云縠的天地间只剩下两股呼吸声,一个是靠在车壁上,已经入睡的方展月,另一个则是马车外,倚车辕而坐的阙春深。
马车里,方展月已经睡熟了,她的脑袋靠在松软的枕头上,脸颊染上些许红,这两抹红在莹润可爱,玉雪玲珑的脸蛋上,香腮微酡,睡态憨然。
她的睫毛很长,但她有时会拨自己的睫毛,因此睫毛有些稀疏,它偶尔如蝴蝶翅膀轻颤,偶尔又如一点微小墨痕停滞。
狡猾的月光会从偶尔晃动的车帘缝隙中钻进来,从散落一地的绿地牵牛花上慢慢的挪动,落在她细白的脖颈,再落到她的可爱耳垂上。
阙春深跟随着月光的动向,看她的睡梦是否香甜美好。
他身处暗夜里,月白色的衣衫冷冽如清水,清潭池上映照明月,只有薄如素纸白绢的身体勾出一个似人的轮廓。
阙春深一条腿曲起,手搁在膝上,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许是常年宫廷礼仪的规训,他无论是怎样的轻松姿态,始终都是挺脊端仪、矜肃自持。
萤火虫不知从哪里飞来了几只,绕着他打转,有一只大胆的,竟然落在他的眉眼上。
萤火虫的翅膀一张一合,幽暗绿光描摹出了他秾丽的眉眼。
眉如远山含黛,眼睛偶尔望向他心上人的时候,会展露出无限独属于春日的温柔来,但大部分时间,他总是冷漠疏离,应是无情也动人,无情,有情,皆在一念之间。
浓稠的墨沿着他的露出的一小截瘦白的足踝,它们不断的攀。
直到,一只绿袖子从车厢中探出来。
“阙春深,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刹那间,浓墨四退,春意阑珊。
原来,他还在温暖的春天里。
“快寅时了,郡主,天快亮了。”
方展月从车厢里钻出来,月光下,阙春深也恰好回过头来,隔着几寸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似乎是月光映照,阙春深的眼眸清澈见底,掩藏不住的笑意,他依旧遵循着郡主的吩咐,不许笑,嘴巴没有弯起来。
方展月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哑:“殷不换这厮去哪里了?”
此刻与他们二人前去拾柴火一般无二,他们所有的包袱都在,马匹的绳索还绕在树干上,它们正在站着入睡。
阙春深与方展月在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恐慌的情绪。
一个危险的猜测。
方展月急忙拿着拐杖从马车上跳下来,捡柴火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更何况,殷不换与暗卫都是习武之人,手脚再慢,也不至于走那么久。
方展月虽然厌恶殷不换,但她没有真正的想过他去死。
殷不换是崇训侯,是她舅舅亲自嘉奖过的少年将军。
她可以和他赌气、争锋、老死不相往来,但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莫名其妙地死在这荒郊野地里,更何况他身边的暗卫是无辜的。
阙春深领会到方展月的意思,他起身走向马匹,将缠绕在树干上的缰绳解开了,所缰绳又绕在马匹的脖颈。
所有的包袱都堆放在马车里,阙春深只将胡饼妥帖的放在里衣外侧。
每一次都是生死相斗,何苦连累了这些无辜弱小的生命。
月亮注定是要西沉的,它像价值连城的和氏璧,和氏璧经过一个又一个君主的手中,被垂涎,被摆放,被炫耀。
曩时,它是一块宽厚的玉,斯时,它变得无比的渺小。
自列国纷争迄于赵宋,自夜色四垂,迄于东方既白,不过是一壁隔着一壁的距离。
和氏璧注定要碎,但又有新的和氏璧到来。
方展月拄着拐杖走在前面,松软的草地并不好走,侵晨特有湿润潮气将大地所有的草木都覆盖了一层。
不过,她得适应土地,以及学会任何形式的行走。
他们路过干涸的溪沟,沟底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鹅卵石上有一些鲜红色。
阙春深蹲下来,指腹触及,确认是血液,他对方展月说:“郡主,是新鲜的血液。”
殷不换与暗卫的足迹停留在这里,之后的是一些杂乱的脚步,方展月确认,此处应当隐藏着不少的匪徒。
他们继续行走,直到看到一口井,方展月来到井口,低头往下看。
京师沟渠极深广,亡命多匿其中,自名为无忧洞;甚者盗匿妇人,又谓之鬼樊楼。国初至兵兴,常有之,虽才尹不能绝也。
这口井与汴京许许多多没有水的井很像,井口不大,约三尺,井壁上爬满了许多的苔藓,那里有一些清晰的划痕。阙春深正单膝跪在井口的另一侧,他吹亮火折子,火光照下去,只有实话的苔藓与一望无底的深渊。
“我们没有绳子。”方展月有些愁苦,这里没有辘轳,想必有些功夫的人下去不会太艰难。如果不是她如今双腿无法用力,她倒可以赤手空拳一试。
阙春深已经开始解自己的衣带了,月白色的布带,约莫有一寸来宽,阙春深将衣带的一段递给方展月,他说:“郡主,你在井口拉绳,臣先先下去,待一颗石子飞出之后,郡主再跳下来,臣接着你。”
方展月相信阙春深的身手,她接过衣带,紧紧攥住,阙春深朝她点了点头,之后翻身而下,方展月能感受到向下的拖拽力,她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攥住。
衣带的长度并不能触及井底,好在井壁上没了湿滑的苔藓,阙春深借着脚上的轻功,左右轻点步,如鹞子翻飞自如。
到达井底之后,他拾起一颗石子,两指一点,急速弹出井口。
方展月先把拐杖投下去,之后,她双手撑住井沿,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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