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展月和阙春深架着马车,殷不换和他的暗卫骑马追赶在她们的身后,方展月和殷不换仿佛是较着劲,方展月不愿殷不换接近半尺,殷不换不愿落后方展月半尺,于是两行人不曾停留,直到赶路赶到幽夜深深。
夜深不便赶路,可周围并没有可以栖身的驿站与客店。
地下无寸瓦遮身,黄泥草地,鬼风吹打树叶,瑟瑟作响。
方展月对阙春深说,殷不换就是个瘟神,遇见他,我的运气就十分的不好。
阙春深念及方展月的身体,便就地歇息,他捡了一些柴火,火起退寒,鸟兽畏惧,又取出了包袱中的胡饼想给展月吃,发现有些冷硬了,他便从马车里取出瓦罐和水囊,又心灵手巧的制作出了一个火架子。
瓦罐中倒了水,胡饼插在干净的树枝上炙烤,升腾的湿润热气让它变软变热。
方展月阙春深那里一堆火,殷不换暗卫那里也是一堆火,两堆火面对面。
这处距离官道约莫二里地,四野荒凉,只有一些矮灌木丛和枯草。
不过对于四个不怕鬼的人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只是他们需要热源度过冷寂的后半夜。
方展月的腿上盖了一条厚毯子,借着火光正专心致志的看《孙子兵法》,殷不换坐的不算端正,一条腿曲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另一条腿则申直,看着阙春深照料方展月忙上忙下。
不知什么兽在远处叫唤起来,一刹一刹的,短暂的一刹,但绵长而细幽的停留在人的耳畔,古怪而不解风情的风似乎将它颤动。
它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从很远的灌木丛中伸过来,因风吹而颤动,因遇到很高大的树木被阻挡,它又转圜回来。
那兽的叫声还在继续,从远处传来,被风扭曲而送着,在这片荒野里来来回回的晃荡。
火焰的光蔓延到他的衣袍之上,黑色的瞳孔在明明灭灭之中格外的安静,这种兽,他是认得的,汴京也有这样的兽,他还查过关于这只兽的典故。
在很多年之前,他夜里从宫门而出,神色倦极的坐在马车,从宫门到侯府的路很长,他坐在马车里快要睡去,这个街面都是空荡荡的,只有马蹄声在街巷回响。忽然他就听到兽的叫声,丝丝缕缕的转入他的耳朵,驾马的车夫是个哑巴,自然不会同他讨论这个。
在无数次往返于侯府与宫门的街道上,他有时还能听着兽的叫声入睡。
再后来,他很久没有迈入汴京皇城的宫门。
作为臣子,他可以去见官家,作为伴帝姬皇子玩闹的玩伴,他是遭到厌弃的那一个。
他绝不允许自己在惴惴不安和无限恐慌中等待方展月将他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人那日,他提前下手,自己选择了那样一个“死法”。
暗卫去寻四处的柴火,结果只寻到廖廖几枝。
暗卫不及阙春深眼疾手快,周围的柴火都收拢到展月他们那边。
因为方展月说要冷死殷不换,阙春深自当从命。
暗卫只捡到几根枯枝,随便的丢到火堆里,发了浓烟,将殷不换呛到不行,他无奈只能带着暗卫去更远处去寻柴火。
等殷不换与暗卫的身影消失,远处传来不小的的动静,方展月想起来,殷不换在夜间看不清楚很多东西,但有的时候,夜间视力极佳。
方展月气鼓鼓的对阙春深说:“你快把殷不换赶走,我真想现在就弄死他,弄死他。”
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阙春深正蹲在火架子旁,用干净的树枝搅动瓦罐中的水,烤好的胡饼放在一旁的包袱上,等待一个适合入口的温度。
听见方展月这一番话,阙春深站起身来,朝方展月微微躬身,应道:“郡主,领命。”
阙春深伸手探了探胡饼的温度,已经不烫了,便走到展月面前蹲下来,将胡饼递到她的手边,她接过胡饼,又抬眼看了看阙春深,火光炙热耀眼,面前人眉眼低垂。
方展月发现,自从她恢复记忆之后,阙春深便不会再直视她的眼睛了。
方展月将胡饼从中间掰开,饼有些酥脆,落下一些渣子,她从掉落在裙摆上的渣子放入口中,又将另一半胡饼塞进阙春深的手里,说:“你也吃,等过几日到了雁门关,便去方氏钱庄取钱,也苦几日。”
阙春深弯了弯嘴角,随机将半张胡饼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方展月将胡饼嚼了好几口才咽下去,她又开口:“你的伤还好吗?我可以帮你涂药的,你不要拒绝我,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再说了,我知道,你很疼,我不喜欢你疼。”
阙春深点了点头,待用完胡饼,他将热水倒进水囊,热水囊放置在展月的腿上,阙春深温柔的说:“暖和些。”
方展月看着他温润如春水的眼眸,脑子越发的乱了,她清了清嗓子说:“我们……我们去马车里吧,我给你涂药。”
阙春深笑意盈盈,回道:“遵命。”
方展月有些别扭,一双大眼睛恶狠狠的警告阙春深:“你……不许笑。”
阙春深收敛了笑意,恢复了恭敬柔顺的模样。
方展月吃完了胡饼,便伸手去取身侧的两根拐杖,阙春深却下意识的蹲下身来,双手微微抬起,他的指尖微微颤动,停留在距离她腰身半侧的距离。
方展月已经将拐杖握在手中,撑住地面慢慢行走,她的动作比之前利落不少了,拐杖头在浅草地压出两个浅浅的凹痕,她站稳之前,看到了他悬停在半空的手。
阙春深确认方展月不需要他之后,便收回了手,他低下了头,退开半步,待她走开之后,他跟随在她的身后。
拐杖头有时会陷进松软的草地,她充满耐心的调动内力拔开,火光照在了她的后背之上,她的背影在脚下随着野草微微晃动,火光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延伸到火光到照不到的阴影处。
她走到马车边,将拐杖靠在车辕上,一手攀住车沿,腰腹发力,整个人便翻上了车板,阙春深紧随其后,上了马车。
车厢里的光线极暗,方展月撩开帘子一角,一缕月光落在了阙春深的身上,夜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抹香,夜香凝幽幽,色不清,如见迷惘。
方展月坐着,他则是正对着她,双膝跪地。
方展月去够身旁的包袱,去取里面装药的瓷瓶,身旁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
幸好车厢之中只有一缕月光照在了他的身上,他是赤.裸的,而其余的都隐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中衣的系带被他一根一根的解开,他的动作很慢,所有感官上的感受在黑暗中都格外的清晰,最后的遮掩也被他卸下。
他的身体毫无保留的展露在她的面前。
他缓缓的侧过身去,好让展月看的更清楚些,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件瓷器,在她的面前停止了任何情绪的流动。
那具身体比她记忆里的,瘦了很多。
肋骨在苍白的肌肤下隐隐可见,跟随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
伤疤纵横交错的爬满了他的胸膛与肩背。
有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变成了白色与淡粉色。有的伤口渗出血来,连日的行动,牵扯伤口,不断的结痂,不断的裂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