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是贵人才能吃的东西。
雪白的酥山上摆放两颗樱桃,刚从冰库中取出来,水润润的,方展月伸出舌头,叼住了一颗樱桃,用锐利的齿尖轻轻磨。
酥山太满了,顶得方展月的脸微微变形,脸上的肉溢出了一点。
他本是清丽绝尘的仙姿,眉眼如画,清隽似寒玉,往日清冷疏离,他的眼没有任何的温度,他的嘴也不曾吐些暖心的话。
他的脖颈似仙鹤般,纤细美丽高贵。
如今上面充斥着青紫的痕迹,她的吻太重了,还不断吸他的肉,方展月有些迷糊了,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她的肚子里,吸进去,她生他一次,脐带永远不解开,她带着他,过一辈子。
往日清冷淡漠的眸,此刻泛出迷离的缱绻诱人。
她是神女,他是她座下最虔诚的信徒。
千树万树殷红桃花盛开在了白皙嫩滑的肌肤上,她手指触及之处,带起一阵战栗。
嘴唇微张,细碎的喘息于唇齿之间溢出。
只要她喜欢,只要她喜欢。
貌美,需要用最严酷的“刑罚”维持。
缠细腰,覆铅粉,梳洗三遍,将香粉洒在衣袖间,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胆小鬼只会这样,逃避爱情与真心,同时又渴望真心。
在拥有真心的那一瞬间,又会无比的失落。
展月缓缓的抬起脸,又颇为恶劣的,戳了戳已经充血肿胀的红樱桃,她哪里是神女,分明是地狱来的修罗,引诱着她,将他拽下堕落的深渊。
“亲亲我啊,你亲亲我,我就不折磨你了。”
她调皮的蹭着他的脑袋,将他的脸捧着,对着自己的脸,迷迷糊糊的笑了,顽皮的小兽有些累了,揪着他的头发玩,在自己的鼻尖乱晃,又假装打喷嚏吓唬他。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条游鱼滑入她的唇缝。
游鱼轻轻的试探,行至一处,便需要缓口气。
小猫也无意识的吐露出舌头,与游鱼两两相缠。
两个人都不会接吻,只会胡乱的舔,像小猫喝奶,笨拙而急切。
阙春深觉得自己的魂魄正一丝丝的被吸走,吸得他头皮发麻,浑身发颤。
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后颈,指尖插进她散乱的发,微微用力把她按向自己。
他的唇离开了她的唇,到达她的眼角,亲吻她的泪痕,亲吻她的眼睛,最后到达她的耳垂。
想起了,她第一次穿耳洞的时候。
倔强的她捂着耳朵,憋着疼,躲在帝姬府的小角落里,吃着蜜饯,安慰自己的痛,那时候年纪小,对墙角许愿,想吃樱桃煎,蜜金桔,蜜木瓜。
方展月以为有个神仙住在墙角,她想要什么,他都通通掷来。
其实,是他的轻功很好。
郡主,我的轻功很好,我总是跟在你的身后。
清楚你所有的喜怒哀乐,我们最大的相隔,只有在那九重寰宇,一条长长的线将我们隔开,它名为命运。
你该在我还像个人的时候遇见我,在我还是阙氏公子的时候遇见我。
花草佩芬芳,溪边与鱼闹。
我那时候,很美好的,应该能够得上你的脚尖。
假使没有七岁时的那场磨难,那么,你就会遇见更好的我了,拥有更好的我。
最后,吻向她的耳垂。
来汴京游学的阙春深会遇见骑着快马的绿衣少女,腰缠银铃,挥出斩月快刀,他轻捧一串牵牛花,春光明媚时,笑意盈盈的问她,为什么那么喜欢牵牛花。
汴京一望无际,是宽阔的大地。
蜀中总是阴雨连绵,千山万壑。
我会将家乡的辣椒带给你,仔细认真的告诉你,为什么我那么爱吃辣。
方展月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两人的衣衫缠在一处,半褪不褪地搭在臂弯。
他们贴得那样紧,每一寸肌肤都渴望对方的触碰。
本就是一块木头,早就该拼凑在一起了。
他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张开嘴,吐出嫣红的舌尖。
一条温软的小蛇钻入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摸着他的脑袋,慢慢的说:“娘问我,喜不喜欢殷不换。”
“我说,我不喜欢,他总是欺负我,和别人连起伙来一起欺负我,骂我,长大了就学得更坏了,一直打压我。”
“他喜欢我,但更在意自己。”
“我不喜欢他,但也更在意自己。”
“配种……将我们配到一起了。”
方展月发出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声。
“娘又问我,有喜欢的人吗?”
“我当时也不知想什么,随口就说出了阙春深。”
“我……喜欢他吗?”
“可是,喜欢一个人就要给他名分啊。”
“就算他愿意无名无份地跟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同意的。”
“郡主……是不可以……喜欢一个内侍的。”
“我怎么可能不做郡主呢……”
她的指尖勾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缠。
勾起一滩俏丽春水。
云消雨歇。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即将坠入黑暗。
“我对舅父说,我……方展月……不做郡主了,我要嫁给我喜欢的人,但我不告诉舅舅,我喜欢的人是谁。”
“但太皇太后太聪明了,她猜到了。”
“我拿着刀子,告诉太皇太后,如果,她杀了你,我就杀了我自己。”
“舅舅就打我,让内侍打我,说我大逆不道,说我不服管教,说我离经叛道。”
阙春深将她温柔的拢在怀中,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脊背,幼兽需要这样的抚摸。
“官家,打得你疼吗?”
“打了你哪里?”
“不疼啊……嘿嘿,我手上有厚茧子,打得我手掌心,我一点儿都不疼,只是……好丢人啊,当着好几个人的面,打我,打我。”
阙春深缓缓吐出一口气。
“郡主,想要他……消失吗?”
刺王杀驾,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她摇了摇头。
但她怪异的嘿嘿笑了两声,“我想要个听话的官家,听我话的官家,听贤臣话的官家,不要……不要……听不进去话的官家。”
“凭什么他要我听他的话?有的时候,明明我是正确的,好多人都那么想,他们都不敢说,我说了,就显得我大逆不道了。”
“他们欺负我,你要保护我,保护好我。”
他温柔摩挲她的面庞,似神仙垂眸。
“我会的,谁都不可以伤害你。”
哪怕是天下至高无上的存在,都不可以。
她偏过头来,在黑暗中找寻他的脸。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
在黑暗里,一双亮丽的眸子在看着她。
她阖上了眼睛,今夜迷乱的一切,她可能会记得,可能不会。
就像在渡口等一艘船,船在适合的时候到来。
在不适合的时候远离渡口。
隔壁的青杏在很久之前就离开了,她听到了她的笑声与哭声,一个女人的爱与恨,滋润着她,又折磨着她。
月升中天,清辉泻。
白家客栈的正堂只有一豆灯火微微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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