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展月说着，赶紧把手掌翻过来，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另一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比了比：“也没有发烧啊，怎么就红成这样？”
阙春深赶紧别开眼，瞥见角落里摆放着一只落灰的算盘，他假装被算盘吸引，走过去，捧起算盘，结果上面落得灰太厚了，激起他一阵气喘。
他捂着嘴咳嗽，这回是真的，脸红成了煮熟的大红鸡蛋，连带着苍白、精致的面庞都染上灰尘。
方展月瞧见他这副模样，捂住他的鼻子，把算盘从他手上拿开，又将阙春深往怀里抱。
“你小心点。”
方展月给他抚背送气，阙春深垂眼，乖顺的躲在她的怀中，眼睫扑闪扑闪的。
阙春深失落地说：“我从来没有存过离开郡主的心思，我只是想变得厉害些，不拖郡主的后腿。”
他轻轻将脸放在她的肩上，又蹭蹭她。
“都是我的错，郡主不要生气，你一生气，身体就会受损伤。”
方展月哼了一声，“你要是再有隐瞒我的事情，我就不要你了，听到了没有？！！！”
阙春深道了声“好”。
里间的门开了，掌柜捧着只布袋走出来，他朝阙春深拱了拱手。
“这里是值五百两的交子与散碎银钱，郎君若回了汴京，再去交引铺，烦请郎君对那里的掌柜，说我些好。”
阙春深应了一声，将布袋收了，递给方展月。
方展月将布袋挂在了自己的拐杖上。
出了交引铺，两人顺着东街走了几家铺子。
路过一家蜜饯铺子，门脸前摆着几只大陶缸，缸里盛着各色蜜饯，有蜜金橘、蜜橄榄、蜜李子、蜜杏、蜜木瓜。
最奇异最诱人的当属，摆着正中的蜜樱桃，琉璃罐封着，樱桃在阳光下泛着红艳艳的光，泡在琉璃的琥珀色蜜水中。
方展月颇为不自在的捂住脸，她好像也发烧了。
阙春深拿指头戳了戳方展月的胳膊，方展月瞪了他一眼，“你戳我干什么！”
他浅笑，在她耳边低语：“郡主，想吃樱桃吗？”
阙春深极爱洁净，衣衫熏香。
他们贴得那样近，方展月感受到一缕幽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微微侧头看她，眼眉弯，瞳仁映着琉璃罐里水红的樱桃。
她猛地把脸别开，往后仰了仰身子，瞪圆了眼睛看他。
“不吃！我不爱吃樱桃！”方展月坚决的回道。
阙春深扑闪扑闪眼睛，垂下眼睛，目光落在红艳艳的樱桃上，露出一副极惋惜的模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吞：“郡主不吃，那就不买了。”
两人离了蜜饯铺子，阙春深买了些自己爱吃的蜜饯，每样都挑了一些，唯独没买蜜樱桃。
檀家宅院的天井里，邻居们搬来了几张条凳和一张高脚方桌，凑成了一张席。
桌上摆着各家各户送来的吃食，李娘子蒸了一屉白面馒头，胡老汉炸了一条鱼，胖妇人拿了些酱菜，还有碟醋溜白菜，邻里们将从饭摊上买的饭菜一碟一碟的端回来。
碗筷不够，有人回家去取，有人干脆拿洗净的粗瓷碗盖凑合。
檀春生被让到正中坐了，面前搁着一只盛满浊酒的粗碗。
他捧起碗来抿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邻居们瞧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卖菜的胖妇人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酱猪头肉，说：“慢慢喝，不着急，你刚回来，受了不少苦，身子瘦，肠胃还弱。”
胡老汉坐在他右手边，关切地问他：“春生啊，你往后打算怎么着？这宅子收拾出来能住人了，你有个营生，娶媳妇，生孩子，安家置业。”
檀春生乖巧地说：“我想过了，白家客栈的白万春掌柜，听说在代州城里做得很大，手底下管着好几间铺子。我想去寻她讨个活计做，我爹娘从前跟她家有些往来，穆家跟她家也沾着亲，我去求一求，兴许能给我个差事。”
胡老汉听了，一拍大腿：“行啊！春生你真是个聪明的儿郎，白万春那丫头，虽说脾气大了些，可做事向来有章法。她跟穆家沾着亲，她娘是穆老爹的表姐，算起来青苑得管她叫一声表姐。你们檀家跟穆家又是多少年的老邻居了，她肯定要你的。你若要在她手底下做事，守着规矩，她对你肯定好的。”
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这样，用完了饭，我去替你说，你就安安生生的在家待着，把这宅子拾掇好了，该置办什么置办什么，等有了差事，你父母就能歇一半心了。”
卖菜的胖妇人也点头，“白万春这丫头，虽说平日里，做事狠辣，其实心不坏。前年我外甥在城北骡马市丢了钱袋，急得直哭，是白万春手底下的人帮着找回来的。她对手底下的人向来不差，你去了好好干，亏待不了你的。”
修鞋匠坐在一旁说：“不过春生啊，你这身子骨，得先养养，我们才放心让你去干活，我家里正好得了些野山参，等会儿给你送来补身子。”
李娘子往檀春生碗里塞了个馒头，她说：“行了行了，先吃饭，胡叔替你去说，准能成。”
众人哄笑起来，举碗的举碗，夹菜的夹菜，天井里又热闹起来。
檀春生也笑了，低下头去啃馒头。
过了一些时候，众人散了，檀春生一个个地道别。
他们临走前叮嘱檀春生，檀宅周围空旷，最近有灭门惨案，城里不太平，夜里要把门窗拴好。
檀春生穿过天井，走到正房，将门掩上。
从衣襟中掏出一串钥匙，一把把把木箱上的锁解开。
他将尸骨从箱中抱出来，如抱婴孩般，动作细致轻柔。
他觉得，穆青苑的身子比前几日又沉了些，覆在骨头上的肉膜又厚了一层，隐约有些人模样了。
他将尸骨搁在炕上，从立厨中翻找出几件旧衣裳，是他母亲的衣裳，凑到尸骨身前比了比大小，觉得差不离，便扶着尸骨坐起来，将褙子套上去。
尸骨的手臂僵硬，不大会打弯，他便将袖子撑开，一点一点地往里送，送完了左袖送右袖，再把衣襟拢好，系上带子。
穿好了衣裳，他又从箱子里摸出一只小瓷盒，盒里是胭脂。
他拿指尖蘸了些胭脂，凑到尸骨面前，对着那张正在长肉的脸，慢慢地抹。
之后，他在炕沿上坐下来，将尸骨拢进怀中，让她的颅骨靠在自己的胸口。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尸骨的额头，茸毛蹭着他的唇瓣，温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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