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不换发出杀猪般的尖叫,整个人跳来跳去,一边跳一边疯狂的捶打身上的衣裳,跺脚,甩手,极力的挣脱,就好像有只恶鬼爬在他的身上。
他的叫声在空荡的街巷里面格外的清晰,差役们想注意不到他都难。
“什么人!”街巷口传来一声暴和,火光逼近。
殷不换捂着胸口,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如坠冰窟。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院门,那扇半掩的门板吱呀一声就开了,他整个踉跄着摔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景象令他终身难忘。
一线月光与迷蒙的日光共同的照着满地散落的肉块,如同献祭一般,作为祭品,被齐整得摆放在大宽木桌上。
殷不换发出一声更尖利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跑,跑至巷子中,与赶来的差役撞了个满怀。
他摔在地上,尘土飞扬,吸入鼻子里,呛得他咳出眼泪来。
他死死地拉扯住其中一个差役的衣摆,嘴唇哆嗦,方才的画面太过于血腥惨烈,以至于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半天他才挤出一句囫囵话,他指着那间院子,“有人杀人了,杀人了,满院子的肉,肉,肉。”
殷不换狼狈的爬在地上,胸口那块被乌鸦吐过肉的地方还洇着暗红色的湿痕,素白布衫,此刻被尘土染,被血污。
他整个像是受了极大摧残的样子,怕极了。
晨光中的凉风一吹,如冷水浇头。
领头的差役面容敦实,浓眉大眼,肩膀宽阔,身材高大,瞧着是极有主意的模样。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殷不换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你是什么人?三更半夜在巷子里做什么?说清楚。”
火光微荡,差役的面上有一道疤,贯穿了左眼,将眉砍成断眉。
四个年轻差役举着火把,腰挎短刀,快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殷不换咽了口唾沫,他说:“我半夜睡不着出来遛弯消食,走到巷子口,一只乌鸦飞过来,叼着一块肉,吐在我身上。然后我就听见院子里有声音,进去一看,就看到好多好多的肉。”
墙头枯草在冷风中簌簌摇晃,草已经枯萎了,干瘦细密又抽长,像无数只手在抓挠着什么。
年轻的差役们经历的事情少,遇见这种事情也同殷不换一般,接受不了。
血腥气浓得呛人,几个年轻差役纷纷拿袖子捂住口鼻。
尤其看到幼女一条腿的时候,面露不忍之色,泣泪于被血浸染的土地。
人对于人肉有一种抵抗的酸味。
人相食,天理不容。
至多七八岁的小女娃,被壮汉抱在怀里,壮汉与女娃是最先死的,妇人是最后死的。
妇人与小女娃的肉被切割得,格外细致。
而壮汉的尸体,则是被杀之后,就摆放在那里。
领头的差役问殷不换:“你叫什么?”
殷不换垂头:“我姓殷。”
“殷公子,今晚的事,你看见了什么,便说什么。到了府衙,仵作验了尸,自然会有人来问你。”
殷不换连连点头。
方展月是在一片温热中醒来的,她昨晚睡得格外舒服。
她的脸贴着一片温软的肌肤,光滑细腻,鼻尖蹭着阙春深的衣领,呼吸间传来若有若无的皂角香。
一条手臂搭在了她的腰上,她的腿压在了阙春深的腿上。
就这样一个亲密无间的姿势。
方展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她先看到了一截美丽纤细苍白的脖颈,淡青色的血管蜿蜒而下,喉结微微滚动。
她顺着脖颈往上看,看到了阙春深的脸。
他正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搂着她的腰,黑若琉璃珠的眼眸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如瀑般的黑发随意的散落在布衾与枕席间,方展月打开了他的手,往后移了移,她压到阙春深的头发了。
见方展月醒了,阙春深唇角便绽开一个笑,笑意蔓延至眼尾,眼眸浸染上暖融的热意。
“郡主,该用朝食了。”他温和地说,“还是……你想再睡睡。”
方展月脑子有点迷糊,她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
她懒懒的,不想动。
“再躺一会儿……”她含含糊糊地说。
阙春深低低应了一声,重新将手搭在她腰上,又往他那边收了收,将她拢得更近了些。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轻轻温柔的蹭蹭她的发丝。
眼眸明亮,嘴角含笑。
忽然,方展月想到了,为什么它今天懒懒的。
昨晚她喝了一壶酒,身上就发起了烫,方展月虽然没接触过这种药,但终归话本子看得多了,她也是清楚的,就是男女做那个事情的那种药么。
嗯,不是她的错,她已经变好了,是药控制了她,要她对阙春深干这干那的。
就是,那为什么阙春深不躲开,还要帮她解药。
被她夺了清白,也活该。
可是,好像,阙春深的清白早被她给夺了。
她们从前就那样过了。
阙春深瞧见两颗“黑葡萄”滴溜溜的乱转,心上被一根细毛挠得愈发痒,又起波澜。
方展月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但是一闭上眼睛,昨晚的那些回忆,就像一锅煮沸的汤,泡泡又冒上来了。
她胡乱的吻他,抓他,挠他。
还在他耳边说了些荤话。
你猜猜,我摸到你了哪里。
你亲亲我,我就不折磨你了。
不愿意,她手上的力又加重了,在阙春深的声声喘息之中,他艰难而颤抖的吻上了她。
方展月的脸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她猛地睁开眼,正巧对上阙春深的眼睛,他正拉扯布衾,瞧他双眼澄澈,毫无半分邪念,坦坦荡荡。
视线再落至他白皙的脖颈上,青紫痕迹凌乱交错,嘴唇吸出来的,牙齿咬出来,她的力气那么大吗?
虽然,他们之前玩得更花。
比如,方展月心烦意乱的时候,阙春深轻轻翘脚,勾动她的裙摆。
他正顽劣地挑逗月光。
他的手很巧,无论做什么都很巧妙。
衣带纠缠间,方展月能察觉到他隐隐约约的抵触。
方展月觉得,阙春深他是不愿意与她发生那种事情的,但最开始她提出,到他越来越主动,越来越渴求,钻研新的花样与玩法。
他在寻求一种感觉,可抵御一切痛苦的感觉。
就像她断腿之后,寻求那种感觉一样。
他们都太痛苦了,迫切的寻求那一份感觉,更荒谬,更荒唐的。
是啊,更荒谬,更荒唐。
脱离了爱,脱离了一切,只有她们两个人。
两个残缺的人。
可方展月心中已经意识到了,对待爱的人,不不不不不不,她根本就不爱阙春深,只是需要,她不想要他离开她。
等她腿好了,她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随便阙春深去哪里,对,就是这样的。
她本来已经决定要与阙春深做正常的朋友,结果……
方展月牙齿咬得邦邦响。
可恶的客栈,可恶的白万春。
竟然敢卖这种酒给她喝,还掺了那种药。
不然她怎么会那样?
她怎么会又做出这种事来?
对,就是这样。
她明明已经决定了,要和阙春深保持距离,要做君子之交淡如水。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管住自己,结果被一壶酒给毁了。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牙关咬得咯吱咯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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