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月色看清楚那张熟悉的脸时,虞月堂不得不放弃所有的侥幸,一时间心底甚至升起转身逃避的怯意。
她硬着头皮走向等在门口的虞月心,两人间还有小段距离,就遥遥停了步。
月光将姐妹俩间的罅隙照得惨白,像洒落了一地的细盐。
大抵因为没有旁人,又或许等得太久,虞月心没再摆出那张向来伪饰得当的笑脸。
相似的眉眼上渗出些不悦的压迫感来,那是虞月堂自幼时起最害怕在长姐脸上看见的表情。
相峙了会儿,虞月堂将视线收在手里提着的灯笼上,终于打破这种无声的较量。
“找我什么事。”她平静道。
虞月心挑起描画细腻的眉。
实在是稀奇,她这个素日里总努力避着自己的妹妹,有朝一日竟会用这般语气同自己说话,连唤声长姐都不肯。
“明日要去参加宫宴,”虞月心倒不打算和她计较,“母亲让我来和你说一声。”
烦人。
身后低着脑袋的田阿曼都忍不住腹诽道:既然这样,派个丫鬟小厮过来捎句话的事,何必劳烦大驾,亲自来院子外堵人。
虞月堂一定程度上能够揣摩到自己的长姐在想什么,无非又是猜到了自己会出府,特地候在这儿等着敲打自己。
只是没料到自己回来得如此晚。
更深露重,将虞月心准备好的腹稿都浸湿。
想象里的神气因此而狼狈地贴附在双鬓,失了往昔的声势。
瞧着虞月心掩饰不住的疲态,虞月堂居然大逆不道地,头一回生出想笑的念头来。
果然,见虞月堂不搭腔,虞月心又自顾自地问起:“你今日出门了?”
“去看了游街…”虞月心先向主仆两人提着的花灯看去,接着试图窥探田阿曼怀里抱着的衣裳。
幸好夏桃包裹得严实,应当不会被看出来,田阿曼下意识往怀里藏了藏。
没再深究,虞月心话音一转:“又是和那位唐小姐?”
“母亲不是都提醒你了么,”倒像是憋在心里很久的话,“那间绣铺也是她帮你开的吧。”
“还要我来再和你说一遍么?”
“你是宣王府的二小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难道不清楚,也要跟着沾一身铜臭味?”
听着仿若负责任的长姐,在担忧新搬来人家的孩子带坏自家的幼妹。
只得耳提面命,生怕妹妹不成器,走了岔路。
真的是这样吗?
虞月堂在心里冷笑,她上辈子最是乖顺,听之任之直到最后是什么下场…
也没能成器啊。
虞月心话说得尖利,连往日里的温柔假面都不惜得戴了。
田阿曼想到上回夜里小姐厉害的反应,忧心忡忡地悄觑着虞月堂。
新雪一样的月光飘落在那张兰花似的脸上,虞月堂没再露出毫厘隐忍的痛色来。
她在长姐的训话中,静静凝望着手里唐静溪给她买的花灯。
憨头憨脑的小老虎也跟着沐浴着月光,仿佛在虔诚地拜月修炼。
提着灯的指节用力到发白,虞月堂听到她的回应在耳边响起。
“关你什么事。”
冷冷的,错觉似乎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在场的人,连同虞月心都一时怔愣在原地。
虞月堂并不关心长姐的反应如何,她后退半步,不留痕迹地深喘两口气,抬脚和虞月心擦肩而过。
田阿曼紧紧跟在后头,几人身位变换,虞月堂才发觉暗处站着长姐的丫鬟。短短掠过一眼,便没有迟疑地进了小院。
被碰到的肩头生起密密麻麻的热意,虞月心扭头盯着虞月堂不带半点留恋的背影,心头的无名火快要烧焦理智。
她怎么敢的,虞月心觉得自己仿佛不认识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了,她怎么敢这样顶撞自己。
她怎么敢?
-
入夜的郊外。
两方人马对峙。
一边作统一的暗卫装扮,黑压压地拦住去路,好似要融进晚风。
另一边则骑着马远道而来,显得杂乱许多,为首之人身着衣料奢侈的窄袖劲装。
山林寂寂,两边似乎迟迟交涉不下。
领头的暗卫嘴巴张合,主动沟通着什么,对面坐在马上的锦衣男子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
眼见着两人谈不拢,那暗卫正要拔刀。
从方才就在暗处的人影,动作轻巧地拈弓搭箭,漂亮的眉眼一压,羽箭便有如破竹般划开昏沉的夜色。
箭势太急,被瞄准的暗卫听到呼啸的破空声后,虽然极力躲闪,但仍是反应不过。
一箭钉在他右肩,余势带着他往后踉跄几步。
对面刚刚还不为所动的人,却仿佛得了什么号令,迅速地将他们包拢起来。
锦衣男子更是亲自下马将他押住。
暗卫捂着血流不止的肩头,直觉放箭那人甚至留了手,但他还是痛得头晕脑胀,咬牙撑着不露怯相。
血流得眼前阵阵发黑之时,他低垂的面前终于出现一抹绣了金线的袍角。
受伤的暗卫强忍着满头的冷汗抬眼向上看去,看到了一张夜色朦胧中精致得不似真人的脸。
暗卫心底发寒,露出见了鬼的表情来。
是那位临北王世子,百里诩。
这下强撑着的胳膊也发了抖。
劲装窄袖的何方渡挨过来,对百里诩说道:“叫我好等,怎么现在才来。”
自从唐静溪派夏桃截杀了那批扮作山匪的鸢卫,上面许是狠下心彻查此事,找到被劫粮饷的下落。
倒还真被几批人摸去了临北,结局自然全都是有去无回。
何方渡觉得这些朝廷的狗简直是疯了,折进去那么多人,反而像是来了劲,追着临北咬住不松口。
这不,直接咬到他身上来了。
还好世子早有预料,提前嘱咐过他别贸然动手,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一如既往地受到百里诩无视,何方渡丝毫不觉得羞赧。
他在旁边抱着胳膊,理直气壮地观看百里诩处置鸢卫上面派来的走狗,甚至兴致盎然地替百里诩先踹下一脚。
本来就因为失血头晕眼花、浑身发冷的鸢卫被踹得贴在泥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肩领处绣着的鸟雀暗纹被粘稠的血液浸透,此刻又沾满尘土,泥泞之下彻底失去原本的光鲜。
百里诩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漠视着他,和看一只蝼蚁也没什么分别。
于月色下熠熠的金色绣线,像在他身上流淌的鎏金。
百里诩不屑于触碰到脚边趴伏着的人分毫,没有温度的眼神很快移开,弧度冰冷的薄唇吐出决定人生死的话。
“宰了。”
何方渡会意,佩剑即将出鞘。
“且慢!”一道沉哑的声音自林中响起。
来了。何方渡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不用百里诩吩咐,欲出的剑“铛”的一声落回了鞘。
出声之人从幢幢树影下现身,瞧起来竟意外地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朗目疏眉间积压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同样着了身乌黑的制服,不过肩领处的雀鸟纹用的是极亮的银线,正和明月相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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