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听完曹正民的话，心头不由得一跳。
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县委书记和县长会同时坐在办公室里等他回来，又为什么两个人的脸色都那么凝重。
省里直接派人下来检查，这可不是一般的工作督导。
县里平时做得怎么样，市里或许还算了解，可省里的检查组未必会听你解释那么多。做得好不好，工作有没有落到实处，基层干部是不是在认真干事，恐怕人家到现场转一圈，心里就有数了。
更何况，眼下全省都在抓流行病防控。
一旦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影响的就不只是一个乡镇，而是整个安阳县的工作。
叶舟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忐忑压了下去。
“书记，县长，请您二位放心。”
他没有犹豫，语气也很坚定。
“我马上组织人员，对全县的防控工作再进行一次拉网式排查。哪个地方有问题，就先把问题找出来；哪个环节有漏洞，就抓紧补上。争取在省里检查组下来之前，把该做的工作全部落实到位。”
曹正民看了他一眼，脸上的严肃总算缓和了一些。
“好！”
他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王守民。
“守民县长，县政府这边也动起来。由你牵头，组织相关部门抽调人手，全力配合叶舟同志，把这次全县自查做扎实。不能光看材料，更不能只听下面汇报，要到现场去看。”
“明白，书记。”
王守民答应得很干脆。
“我马上安排，今天就把人员和分工定下来。”
说完，他又看向叶舟，补了一句：“叶舟，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县政府协调的，直接提出来。人手、车辆，还有防控物资，只要县里能解决的，我们尽量不让你们等。”
“好，谢谢县长。”
叶舟心里清楚，这时候最怕的就是各部门各管一摊，出了问题互相推诿。有了县政府这边的配合，至少在协调上能少费不少工夫。
曹正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
“还有一件事，你得记住。”
叶舟立即看向他。
“自查不是为了应付检查，更不是把表格填得漂漂亮亮就算完事。省里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人，现在都不清楚。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曹正民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真发现问题，不要捂着，也不要急着解释。先整改，能当场解决的，当场解决；一时解决不了的，把情况弄清楚，拿出办法。千万别为了面子，把小问题拖成大问题。”
这几句话说得并不重，却让叶舟心里更有底了。
他知道，曹正民是在提醒他，也是在给他撑腰。
“书记，我明白。”
“行，那就去办吧。”
叶舟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曹正民又叫住了他。
“叶舟。”
“书记？”
“辛苦一点没关系，但也别只顾着往前冲。底下那么多干部，不能什么事都压到你一个人身上。该分工就分工，该让他们担责任就让他们担责任。”
叶舟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我记住了。”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已经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
县委大院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整个安阳县恐怕都要忙起来了。
而此时的叶舟还不知道，几百公里外，一场临时起意的暗访，正在悄悄改变接下来几天的工作节奏。
……
两天后，驻店市。
一辆黑色奥迪A6沿着市郊公路缓缓行驶。
五月的豫北平原，天气已经有了些热意。路两旁的麦田泛着浅浅的金黄，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车里却没有多少闲适的气氛。
铭易靠在后座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两天走下来，他确实有些累了。
驻店市已经出现了十几例确诊病例，几个县区的防控工作都在推进，可真到基层一看，情况远没有汇报材料上写得那么漂亮。
有些地方卡点设了，登记也做了，但执行得不够细；有些地方通知发下去了，村干部究竟有没有挨家挨户讲清楚，谁也说不准。
更让他在意的是，有些干部嘴上把防控挂在第一位，心里惦记的却还是别影响生产、别耽误收入。
这想法不能说完全不对。
老百姓要吃饭，企业要经营，日子总不能因为一场疫情就不过了。
可问题在于，防控和生产不是非此即彼。真要因为一时疏忽出了问题，到时候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铭易缓缓睁开眼，看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秘书楚正国。
“小楚。”
“领导，您说。”
“你回头跟省里的工作组联系一下。驻店市已经有确诊病例，基层防控有些细节还不到位，让他们再派人过来指导指导。”
楚正国立刻拿出笔记本。
“好的，我记下来。”
铭易又叮嘱了一句：“不过，有一点要说清楚。检查和指导是为了把工作做好，不是为了把场面弄得紧张兮兮。该管的必须管住，但不能影响老百姓正常生活，更不能借着防控的名义，把企业的经营活动一刀切地停下来。”
“明白。”
楚正国一边记，一边点头。
跟在铭易身边这么多年，他很清楚，领导看问题向来不喜欢只看一头。防控要抓，经济也要顾。谁要是把其中一件事简单化了，最后都可能出问题。
交代完这些，铭易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这次下来，本来就没有特别固定的路线。
说起来，还是领导临时起意，想亲自到基层看看。楚正国提前做了些安排，却也不敢把行程定得太死，毕竟到底去哪儿，还得看铭易自己的意思。
如果不去安阳县，下一站可以去周市，也可以去南市。
但这两个地方目前都有确诊病例。
楚正国心里盘算了一阵，还是觉得安阳县更合适。
倒不是说没有确诊就一定没有问题。恰恰相反，越是没有确诊的地方，越得看看基层是不是真把工作做到了位。
他转过头，试探着问道：“领导，下一站要不去振舟市的安阳县看看？”
铭易睁开眼。
“安阳县？”
“对。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是，那边暂时还没有确诊病例。县里前期做了一些防控部署，几个乡镇也在开展排查。我想着，既然要看基层，就过去转转。”
铭易没有马上回答。
安阳县这三个字，让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叶舟是不是就在这个市？”
楚正国心里一动，脸上很快露出笑容。
他就知道，领导还记得那小子。
“是的，领导。叶舟现在是安阳县望川镇党委书记，前段时间刚被任命为县长助理，目前还负责全县的流行病防控督导工作。”
铭易听完，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都当上县长助理了？”
“是，提拔得挺快。”
楚正国说着，观察了一下铭易的神色，又补充道：“我听说，他在望川镇干得不错。当地的经济发展得比较快，基层党建也有些特色。这次防控工作，他应该也出了不少力。”
“应该？”
铭易瞥了他一眼。
楚正国赶紧笑道：“具体怎么样，还得咱们亲自去看。”
铭易哼笑一声，倒没有再追问。
他对叶舟的印象还不错。
上次见面时，那个年轻人身上有一股不太常见的劲头。不是一味地讨好，也不是故意装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谈事情的时候有自己的想法，遇到问题也敢把话说出来。
当然，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刚好赶上了机会，还得看他在基层做出来的东西。
铭易想起自己之前随口答应过叶舟，有机会会去望川镇看看。
没想到，这机会来得倒挺快。
“咱们现在离望川镇远不远？”
楚正国一听，立即明白了。
“如果现在调头过去，路上还得花些时间。不过今天赶过去，应该来得及。”
“那就去。”
铭易说得很随意，仿佛只是临时换了个吃饭的地方。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不要提前通知当地，也不要让他们专门准备什么。咱们就是过去看看，看看平时是什么样，别一听说领导要来，就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演戏。”
“明白，领导。”
楚正国立刻转过身，对司机交代道：“黄师傅，调头，去振舟市安阳县望川镇。”
“好嘞。”
司机答应一声，平稳地打了方向盘。
黑色奥迪在路口转向，朝着望川镇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白杨树一棵接着一棵向后退去。
铭易没有再说话，只是闭目养神。
可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了另一件事。
这个叶舟，究竟能把一个穷镇子带到什么程度？
又能不能在防控和发展之间，找到一条真正走得通的路？
这些问题，光听汇报可听不出来。
还是得亲自去看一眼。
两个小时后，奥迪车终于驶入安阳县望川镇的地界。
刚过镇界碑，前方的车速便慢了下来。
路边立着临时设置的检查点，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登记本、体温计和消毒用品。几名戴着口罩、套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旁边还有车辆排队等候。
一名年轻工作人员走到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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