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价格很难不让人心动。
王氏却连连摆手：“怎好占你家这样大的便宜，使不得使不得！”
李掌柜叹了口气：“你们于我有救命之恩，身家万贯也抵不得人命重要，周大嫂先不要推脱，且听我细说一下为何我只要这么多。”
李掌柜便将女儿去世后高家如何逼迫他们的事情一一细说：
“……俗话说人死债消，高家那个混账生生将自己作死了，还要强娶淑娘去守活寡，淑儿听了幽愤而亡，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来不及伤心，就听高家的人说即便淑儿死了也是她们高家的鬼！”
“许是我罪孽深重，报应在女儿身上，叫她死后都不得安宁···如今我们二人都不知自己的孩儿葬在何处……”
提到早逝的女儿，文氏在一边伤心地默默垂泪。
李掌柜哽咽了一声，缓了口气接着道：
“我们已过不惑之年，还有几年好活？不过强撑着能再见一面淑娘，让她入土为安罢了，如今钱财于我们算不得什么，高家叫人在我铺子里生事，是为了出口气，他们想不到我家落魄至此，还能撑着脊梁不匍伏在他们脚下……
市署里有他们的人，这铺子非寻常人家能接手的，不过你们也别怕，他们也就欺负欺负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罢了。”
听到这里，王氏心中直摇头。
那高家是什么门户，听闻他家大房在长安当着大官呢，铺子虽好，但是她家要不起。
李掌柜见王氏蹙眉，便对周爹爹道：“我听闻你兄长家的小子回来了，他如今也是官身，有了这层依仗，周老哥，你们也不用害怕。”
内室里的赵意如和周稚芸对视一眼。
赵意如小声道：“果然是生意人。”
只是这样精明的人，会眼睁睁看着女儿在自己面前无望而死么？
赵意如心中忽然一动，周浔说李娘子的尸身至今没寻回。
要是……那个棺材里本来就是空的呢？
就能说通了，想来高家也早有察觉，又不想吃下这个哑巴亏，才对李掌柜步步紧逼啊！
她透过门缝看了眼李掌柜，这个中年男人个头不高，脸上总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容。
但他坐得很直，挺胸抬头，将自家与高家的事如数告知，丝毫都不隐瞒。
这是个坦荡且有骨气的生意人，赵意如知道即便周家不接受这个铺子，他也会以别的方式来感谢他们的雪中送炭。
这是个大便宜，选择权在周家，但周家不准备接受这份谢礼。
周爹爹当场就拒绝了：“李老弟，咱们都是为人父母的，凡事必先考虑孩子，三郎不是我家的栽培才这么出息的，我们不能给他找麻烦，你的心意我领了……”
他指着桌子上的几样谢礼：“这些东西我厚着脸皮收下，铺子是你们安身立命的根本，等过段时间高家气消了，你们再好好经营，赚个养老钱。”
周家是老实厚道的人家，没胆量拼一把也正常。
李掌柜便没再劝说，又坐着闲聊片刻，才带着文氏回家。
他们走后，赵意如和周稚芸从内室出来。
王氏有些歉意地看了眼赵意如说：“三娘，我们没经过你同意就拒了李掌柜的好意……”
“阿娘，我看李掌柜心里也存着气，有跟高家继续叫板的意思，咱们不掺合是对的。”
王氏点头：“没错，换成是我我也不服气，这个高家实在是欺人太甚，也不怕报应！等明天你爹卖完了菜，叫他带你们再转转，也托人打听打听，这么大个洛阳城，总会有合适的店面。”
李掌柜与文氏相互搀扶着回到家，并不知道有个人影在他们紧闭的大门前晃了一下后匆匆往城里去了。
城中高家。
高夫人秦氏正被两个儿媳侍候午饭，管家在院门口等了一会，估摸着快吃完了才进去禀报：“夫人，外院小子钱无用说有事要回禀。”
秦氏擦了擦嘴，慢声道：“叫他到花厅候着。”
高管家道了声“是”退下了，秦氏对着儿媳们吩咐：“你们也去吃饭吧。”
两个年轻妇人依言各自回屋，秦氏慢条斯理地饮完一盏茶，才在婢女的搀扶下起身前往花厅。
钱无用正站在花厅门口等着，瞧见秦氏过来心中一抖，赶忙低下头站好。
待秦氏安坐，她身边的婢女才道：“夫人叫你进来回话。”
钱无用恭敬地进来跪下行礼。
秦氏：“查到什么了？”
“回夫人，那李掌柜夫妻回到家就不曾出门，我看他家烟囱许久不冒烟，就爬进去瞧了瞧，瞧见他们两人一头躺着，脸色通红，应是病了·····”
秦氏听了面不改色，冷幽幽问道：“都死了么？”
钱无用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没……没有，后来他们村子里有一家人去看他们，给喂了药，还守了一晚，第二日李家的就能下床了。”
秦氏哼了一声：“痛快死了倒便宜他们了，你继续说。”
“小的发觉救他们的这家人是前两日在李家铺子门口打转的，我打听了下，里头有个年轻的姑娘姓赵，常在家做些糕点托人到城里售卖，她大约是看上了李家的店面，想要接手，李掌柜今日提着东西去了一户姓周的人家······”
秦氏皱眉：“不是姓赵么？哪里又来了个周家？”
钱无用：“这个周家认下了赵娘子作女儿，两家住的近，也时常走动。”
见秦氏听了没再说什么，钱无用又接着说：“李家进了周家的门后，小的就不知道他们在商议什么了。”
秦氏冷笑：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肖想她碗里的东西，姓李的不知好歹，把他们高家耍了还想全身而退
？
做梦！
李家从田产到房屋，一个也别想留下，等她把李淑娘找出来，一定杀了她给儿子陪葬。
秦氏讥诮：“乡下的泥腿子也学人家做生意了么？”
市署那里她早就打点好了，这个铺子不管是租赁还是售卖都别想着能过文书。
她见钱无用还跪在那里，不耐烦道：“说完了么？”
“小的还有一事禀夫人，周家大房里有个曾被过继出去的儿郎，如今是洛州的司法参军，原本是不来往的，前两日不知何故回了周家一趟。
还有，这个赵娘子前段时间曾死而复生，官差缉捕盗贼的时候正好把她从棺材里救出来，她与李小娘子前后身故，醒来后曾当众说自己曾到过阴司地府，见过判官鬼差·····”
秦氏没想到周家竟然还有些来头，不过一个小小参军她还不放在眼里。
倒是这个赵娘子让她来了兴趣：“竟有这等奇闻？”
“我装作货郎打听到的，确有此事。”
秦氏心里盘算了一会，笑道：“我最喜欢听天下奇闻异事，你去把赵娘子请过来讲一讲她的传奇见闻。”
周家人暂且不动，这个赵娘子出身寻常，又与周家有些瓜葛，先拿她来敲打敲打再说。
秦氏赏了钱无用一串钱吩咐说：“请人的时候机灵点，别闹太大的动静。”
赵意如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高家盯上了。
这日她跟着周五郎一起去了市署，询问可有空置的门面，接待的小吏打量了他们几眼，又问了名姓，才翻了翻册子：“有两处，一处要租赁，一处要售卖。”
赵意如对周五郎道“咱们先看看那间要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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