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将一副粗布头巾仔细裹在楚怀瑾头上，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枯槁的下巴。
岑晚音也连忙将自己弄得更加蓬头垢面。
刚收拾妥当，船舱门便被粗暴地推开，两名穿着号衣、手持刀枪的水师兵丁闯了进来，目光如电，扫视着狭小的船舱。
“路引！船上都是什么人？去哪里？干什么的？”为首的兵丁厉声问道。
船老大连忙赔着笑，递上自己的路引和船契：“军爷辛苦，小的是跑蜀楚水路的，运点山货药材去荆州。这三位是搭船的客人，去荆州投亲的，这是他们的路引。”
他将那三份粗糙的路引也递了过去。
兵丁接过，仔细翻看，又对照着船老大和薛无咎、岑晚音打量，眉头皱起：“这路引……怎么这么新？墨迹都没干透似的？”
“军爷明鉴，”薛无咎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蜀地口音，“我们是从山里出来的，原先的路引在路上被水泡烂了，这是在前头镇子上临时补办的，所以看起来新些。您看，这官印可是真的。”
他指着路引上那个模糊的红色印鉴。
兵丁将信将疑，又看向躺在榻上、气息微弱的楚怀瑾：“这老头怎么回事？病恹恹的，别是有什么瘟病吧？”
“军爷，这是家岳，得了肺痨，时日无多了，这才急着送去荆州，看最后能不能见上亲戚一面。”薛无咎面露悲戚，又咳嗽了几声，仿佛也被传染了似的。
听到“肺痨”二字，两个兵丁脸色都变了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这病在可是令人谈之色变的传染病。
“晦气！”兵丁骂了一句，将路引扔还给船老大，“赶紧走！过了水关，找个地方停靠，让这病老头下船！别传染给旁人！”
“是是是，多谢军爷通融！”船老大如蒙大赦，连忙接过路引，催促船工赶紧开船。
货船缓缓驶过水关。
直到水关的轮廓消失在后方，船舱内的三人才松了口气，冷汗已湿透内衫。
好险！
“薛先生，方才真是多亏您了。”岑晚音心有余悸。
薛无咎摇摇头，眉头却未舒展：“侥幸而已。这样的水关，前面不知还有多少。而且，我们的假路引，骗得过寻常兵丁，骗不过真正有经验的老吏。必须尽快弄到真路引。”
货船继续东下。
几日后，抵达荆州码头。
荆州乃九省通衢，水陆要冲，码头船只鳞次栉比，人流如织，喧嚣鼎沸。
按照计划，薛无咎让船老大在码头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停靠，付清了余款，再三道谢。
船老大也知他们身份有异，不敢多留，匆匆卸下他们那点可怜的“行李”，其实只有薛无咎的药箱和几件换洗衣物，便驾船离去了。
薛无咎背着楚怀瑾，岑晚音搀扶在侧，三人随着人流，艰难地上了岸。
楚怀瑾经此颠簸，又有些昏沉。岑晚音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庞大而嘈杂的城池，心中茫然无措。
他们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外公又病重，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跟我来。”薛无咎辨明方向，带着他们，穿行在迷宫般的街巷中。
他似乎对荆州城颇为熟悉，专挑人少的小路走，七拐八绕，来到城西一片鱼龙混杂、房屋低矮破败的棚户区。
最终，在一家挂着破旧“陈记跌打”布幌、门脸狭小、毫不起眼的医馆前停下。
“就是这里。”薛无咎上前，有节奏地叩响了门板。
半晌，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睡眼惺忪的胖脸，约莫五十岁上下，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药草味。
“谁啊？大清早的……看病下午再来！”胖子嘟囔着，就要关门。
“陈三手，多年不见，你这‘圣手阎罗’的架子，倒是越发大了。”薛无咎淡淡开口。
那被叫做陈三手的胖子浑身一僵，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薛无咎，又看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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