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雪林,暖阳映雪,鲜红血迹,融入净白的雪中,寂静的小路,人迹罕至,响起一阵阵痛苦哀嚎也是格外响亮。
萧珍本想上前帮忙,可陆今安婉若游龙,游刃有余地挥刀御敌,她盘腿坐在车上,偶尔拉弓射箭,帮他打掉身后扑拥上来的敌人。
锋利白刃滴血雪,一点点坠落在雪中,额前碎发飘在冷风中,趁着陆今安俊秀的面容,多了几分凶神恶煞,缓缓地走向倒地的刀疤男,先前威风凛凛的刀疤男,如今在地上打滚地逃命,样子十分狼狈。
“饶命,饶命!”
“行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制止住陆今安向前,身后的萧珍拍了拍手,收起弓箭,“留着他还有用处。”
陆今安鼻息间轻出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收了刀,将那些尸体清理,扔到一边,拿麻绳绑住刀疤男的手脚,见他被那些死去的兄弟护得好,脸上毫发无损,又气不过他口出狂言,上去梆梆地打了两拳,把刀疤男揍得鼻青脸肿。
萧珍看了也想就上去揍两拳出气,可他们害得赶路,她拍了拍陆今安的肩膀,“行了,把他带上,赶路要紧。”
穿过这条雪林,前面有千影阁的人接应,得尽快想办法联系上表哥。
这刀疤男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嘴碎,一路上说个不停,把底细什么都抖搂个干净,他本名叫徐前景,家中行二,大家都叫他徐二,在把家里有多兄弟姐妹,是何性格,有几亩田地,何时成婚,何时生娃……
“你说你是护城军。”萧珍微微转头抬眼问。
“是啊,女侠。”徐二虽是轻肿着脸,但笑容谄媚,完全没有先前剑拔弩张的样子,这人一看就是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欺软怕硬的人罢了。
“你是护城军,竟不是凉州人?”
“啊,当初娘娘在各地征兵,我特地赶到凉州去...”徐二见眼前两人气度不凡的模样,心中也犯嘀咕,在看这男子伸手矫健,绝对不是普通人,如今老百姓都想着怎么过活,怎会关注什么护城军不护城军的。
萧珍眼底透着鄙夷,这曲皇后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那便是这广纳精兵了,可见眼前这个草包,嗤笑一声:“就你这身手,是怎么选上护城军的?”
徐二冷汗直流,因为他确实不清白,是举家凑了银子,费尽千辛万苦疏通关系,这才混了个领兵当当。
还有一点是他这天生长相占了优势,曲皇后选护城军,除了要看武艺能耐,还得挑些凶神恶煞的,镇得住场,若是要让萧珍选,她肯定选相貌堂堂,虎背蜂腰...
像陆今安那样的。
见徐二不回答,萧珍心里也算有数,她借着问:“你们此番西征,为何不与西征军一同出发。”
徐二在军中不是核心首领,也不过是人手底下的小官,能略微猜测到是何意,可他也不敢乱说,于是谎称不知,眼珠子提溜转着,多说了几句谄媚的话语。
“从今日开始,你就当自己死了。”萧珍抿了一口酒,辛辣的酒入喉,转而看向徐二,“你明白吗?”
徐二显然是聪明人,眼下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任人摆布,从长计议,落到这不知身份,身手不凡的俩人手里,他又能如何?
马车驶出雪林,一路到达西城边境,相比在玉城人们生活还算勉强能过,可此处西城,便是关门闭户,谨慎过活,街上时不时地有策马而过的士兵,百姓也分不清谁是谁,只认得那些异国长相的婆娑士兵。
婆娑人皮肤褐色如黄土,眼大唇厚,别扭的口音,很好认,自从在此边境驻军后,时常越过界限,骚|扰周边村庄农户的百姓,西征军西征后,他们收敛了不少。
西城酒肆
萧珍和陆今安带着帷帽,将马车停在后院卸货,白羽看到车上被绑着的人,不必多说,带着俩人,将那人从车上拉下来,关进柴房。
天寒地冻,萧珍手指都冻僵了,好在屋里炭火热气足,陆今安从外面进来,将套着锦布的手炉放在她怀里,顺势坐在她旁边,屋里这几个人可以说是陆今安的心腹,千影阁散步在各方的头目,以白羽为首,坐在一起,商议对策。
木桌上放着西北舆图,他们所在之处,距离李洵驻扎的军营不过几公里,只隔了一座不算高的小山。
“护城军,共有四位将首,其中武艺最为高强的那个叫做马威,按理来说如此危难之际,马威应当留在元京护城,可他却在李洵出发之后,也启程西行。”
“李将军已经与婆娑人打了两场仗了,每次都是险胜,以西征军的实力,恐怕再难抵下次进攻,若如殿下所说,就护城军也出兵马,为何不上前相助。”
萧珍微微敛眸,“这也是我正要说的,他们恐怕是在等一个时机,先消先前兵力,然后...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也是借刀杀人,铲除异己。”
“太过分了!”
陆今安:“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摸清护城军的方位,布局打算。”
白羽:“那柴房那个怎么办?”
“带着,他说什么也不能死。”萧珍顿了顿,“待这场风波结束,我要把他带回京。”
“是。”
“诸位,我此番来到西北,算是犯了重罪,若他日我平安无恙,自然会报答各位出手相救之恩情。”
这么多年来,公主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自从大师兄死了之后,他们也逐渐认清局势,自然也看清殿下的为人。
冬日黑夜显格外漫长,雪飘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凄凉,明窗前萧珍彻夜难眠,屋里的火盆染得正旺,转头看见陆今安正在为她擦拭着铠甲。
“陆今安。”
“嗯?”
“等西征结束,我们就回家。”萧珍笑着走过去,轻轻捧起陆今安的脸,“回京。”
俩人对视之间,自然读懂对方的想法,陆今安轻嗯了一声,握着她的手,在她掌心,轻轻地落下一吻。
待战乱平定后,曲皇后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回京不可避免又是一阵腥风血雨,从前萧珍都是硬着头皮面对这些,可如今,她可从容不迫地去胆大妄为了。
只因她知道,一回头,陆今安就会在她身后。
-
沉闷鼓声穿透冰天雪地,战旗被寒风撕扯得铮铮作响,数千骑兵裹挟着风雪冲杀,兵戎相接震碎溅起雪沫与冰碴。
雪越下越大,将士甲胄上积了厚厚的雪,倒下的人渐渐被大雪掩埋,只露出半截枪杆或是染血的铁甲,而活着的人依旧在厮杀。
冲锋陷阵的李洵深知此战唯有向前,绝无可退的余地,每个人都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其实他不止是为了国家安定,他想着若能杀出一条血路,萧珍的日子能好过,家人的日子也能好过,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有一人,等了许久,要娶她回家。
“将军,后面包抄过来了。”
“嗯。”李洵面不改色,转身挥刀,血迹很快在脸上凝结,“杀出去。”
“将军,如此下去我们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啊,要不给援军发个信号。”
“不可。”李洵自然是猜测到护城军,如此淡定自若,必定有其他所图,他只一句话,“杀出去。”
带血长□□破雪雾,鏖战许久,眼见着士兵纷纷体力不支倒下,李洵眼前一花,长枪猛地拄在雪地里,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声嘶力竭的吼声穿透风雪,眼前闪过银色铠甲,挥刀斩敌,踏破风雪而来。
身骑白马,银色铠甲者身量芊芊,戴着半边银色面甲,那种感觉十分熟悉,冲着他微微一笑。
即便隔着面甲,李洵也一眼认出来者何人,只是眼神透着不可置信,“珍儿?你怎会...”
“方才听见表哥喊我,我就来了。”萧珍谈笑间又斩一人,摘掉就面甲,从马上下来,过去扶起李洵,“李大将军,如今可真是威风凛凛。”
李洵领兵打仗,毕竟是将军,总要在外人面前,端起样子,如今看到家人,神情瞬间松懈下来,“你莫要取笑我。”
“行,等会叙旧,先打完再说,世子殿下,你还行不行啊。”
“行。”
“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萧珍将马上的长枪扔给他,兄妹俩对视间,李洵心想幸好当初没阻止萧珍私造兵器。
几里之外的山上,陆今安穿着白袍,藏匿山林之中,手握着千里镜,看着对面山头,按兵不动的护城军。
“阁主,我们何时行动?”
“不急,若是对面敢下山,就算是他是天王老子的兵,也一样打。”
跟着阁主和殿下做事,就是要一点,万不怕掉脑袋,就可扬名立万,反正人生在世,只有一条命,不拼一拼,永远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陆今安抿了抿薄唇,心中记挂着山下的情况,收了千里镜,看到对面按兵不动的人,不动声色地撤兵,这才放下心来,
雪中弥漫的硝烟将歇,这场鏖战许久的战争终于结束。
萧珍与李洵坐战场上,看着他们在清扫战场,萧珍从腰间拿出银壶喝了一口热水,转而扔给李洵。
“殿下的大恩,我此生可算是无以为报了。”
“什么大恩啊,不过是想收拢李将军的人心,日后为我做事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洵自然是听明白其中之意,他将银壶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意味深长地看着萧珍,说道:“我从小到大,不是一直为你做事?”
李洵咂么回味着从前,父亲可是待萧珍如亲生女儿,若不是驻守边疆,恐怕早早地把萧珍从皇宫里接到府中,放在身边亲自养着了。
“既如此,李将军可否,助我回京?”
李洵轻笑一声,想必萧珍这环环相扣,都盘算好了,果有胆识和气魄。
“好。”
-
西征军大胜消息传回元京,京城上下喜庆洋洋,时隔这么久,总算是有一件好消息,大战结束,总算能过上一阵安稳日子了。
皇宫之内并不安稳,曲皇后宫中紧闭房门,马威下跪负荆请罪。
“这点事都办不好?上去装装样子都不会?你不会回京路上动手?”
“娘娘息怒,西征军这一路,似有人保驾护航。”
“有人保驾护航?”曲皇后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的尽是萧珍身影,“可知是何人?”
马威心中有决断,却不敢轻易妄言,只能摇摇头,气得曲皇后差点晕厥过去,倒坐下去,单手扶额,潘信赨在一旁为她递上热茶,缓了好一会,才静下心来,缓缓起身,走到马威身边,手抚过马威的肩膀。
“如今局势安稳,可本宫这心中始终难安,敬威可知是为何?”
“是因长宁公主?”马威顿了顿,“可如今公主在封地。”
“封地,呵呵,那天高水远之处,是都没去过,怎知她在不在?更何况,从前她在朝中,也不是没有手腕,若是要同本宫耍把戏,本宫也顾及不了那么多。”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打算召长宁公主回宫。”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殿中昏暗的光,落在曲皇后的脸上,散发着森森凉意。
春暖花开见,万物复苏之际,这道召长宁公主回宫的懿旨南下,却迟迟未见人回来,一问就说在路上了,可再仔细问到哪了,谁也说不清楚,派出去的人,也有回音,转眼秋落,曲皇后担心生变,却也只能静等,可这悬着的心实在放不下,于是想起在病榻之上的元帝。
乾元殿大门紧闭,元帝病得久了,身边服侍的人也用不了那么多,远远一看这秋日中萧条的殿门,萦绕着微不可见的病气。
曲皇后自觉坐在龙椅上,身上有天命之人的贵气,不怕这所谓的病气,缓缓地推门而入。
听到曲氏说要召长宁回京时,他还是颤抖得扶着床榻起身,沉声恨不得咳出血来:“你混账!”
“陛下。”曲氏不慌不忙地搅动着汤药,“您又何必动气呢?你真的爱你的女儿,就不会将她贬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何必怪罪在妾的头上。”
元帝气得瘫软在床上,似是被抽去了骨头,血脉中的气力渐渐消散,他无力地躺着,送到嘴的汤药,顺着嘴角溢出,上气接不上下气。
“想必你也听到,边疆传来的捷报,妾为辅佐玴儿,倾尽全力,如今战事已平,您还有什么不满意之处?”
“你真以为召长宁回京,便能杀得了她吗?”
曲氏微笑着,“陛下错怪妾了,妾不过是想召公主回来,共襄盛举,我又岂会做那样的糊涂之事?”
元帝闭了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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