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柔暖温和的冬日不同,北上的风明显更加凛冽,吹得人止不住瑟瑟发抖。
萧珍掀起帘子一角,疾风裹着雪粒,吸入肺里,激起一阵咳,她极力地压制住,将头上蓝布头巾裹得更紧,娇俏的小脸冻得微红,只露出一双灵动眼眸望向身边的男人。
忽觉,好像很久没有认真地欣赏过陆今安这张俊俏的脸了。
不知从何处透过光亮,林林总总地洒进来,勾勒着陆今安微隆的眉骨,晕开一抹清冽的阴影,高挺鼻梁顺着鼻尖勾出利落弧度,不偏不倚。
果然是她萧珍看上的男人,裹条烂布也好看。
察觉到陆今安一动,萧珍目光一顿,不动声色地移开,未承接住陆今安看过来的目光。
这一路他并非没察觉到殿下的目光,不过是装睡,让她看个够罢了。
“大叔,咱们到哪了?”
“嘿嘿,前面就是玉城了。”
“行,辛苦大叔了。”
再出玉城就算出南岭了,眼看着天已黑,萧珍打算先找个地方吃饭填饱肚子再说,原本定好的路线,这一路上到驿站换车很麻烦还容易暴露,于是想到江南有一位故交,说不定可以帮得上他们的忙。
玉城乃是商贾繁华之地,这些年匪患四起,倒也不比从前安稳,但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有个相对来说落脚的好地方。
“陆今安,等到了前面的酒肆,给你弄点锅底灰。”
“什么意思?”
“显得落魄一点。”
陆今安眼底聚起无奈的笑意,抬眼便看到曹家酒肆的招牌,俩人身形一闪,走了进去。
酒肆人来人往,耳目众多,萧珍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眼瞅着那些穿着打扮像是官兵之人,微微遮掩住面容,俩人挨在一起,一副弱小可怜的模样,才不引人注目。
小二走过来,热情招待,萧珍寻了一圈也没瞧见曹谨华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她要找的酒肆。
自从曹氏南下归乡以后,两人偶尔也有书信来往,得知曹氏在玉城开了酒肆,想必行商运货总有些门道,她和陆今安又不能两个人就这么直愣愣地去西北,即便当地有人支应,还得给表哥带点好东西过去。
“温一壶热酒,再来两斤牛肉,再上些特色菜。”
“好嘞,客官您请稍等。”
萧珍看着陆今安,眉毛一挑,俩人从南岭村出来倒不至于挨饿受冻,只是这一路路过不少城池,见百姓的日子确实不好过,路上沿街乞讨之人不尽其数,躲在街边角落,瑟瑟发抖,他们赶路北上,也是无能为力,只盼望天下快些安定。
“哎哎,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你个不识货的,不知道老子是谁?我们可是娘娘的护城军。”
想要吃霸王餐的那几个彪形大汉,持强凌弱的架势,为首的那个脸上横亘着一条刀疤,抬手用手背拍着小二的脸。
“无论您是哪来的,吃饭也得给钱啊。”这年头生意不好做,谁还能做这大善人发善心,放吃霸王餐的人走?
“什么?”刀疤男声如洪钟,吓跑了不少客人,唯有角落的那对夫妻,按兵不动,背对着他们,静静地听着。
萧珍抬眼给陆今安一个眼神,俩人还未要行动,就听见一个清脆且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是谁啊?敢在我的酒肆放肆?自古以来,身份再尊贵,也没有平白无故吃霸王餐的道理!”曹谨桦从外面回来,多年不见身上又多了些侠义之气。
“嘿!”
“是啊,没钱吃什么饭啊?”萧珍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道,“有本事让你们娘娘来给你们结账啊。”
刀疤男火气很大,循声看去,正好对上陆今安转身冰冷的眼神,他们此番过来是要做大事的,旁边同伴都拉着劝他,不要惹是生非。
“二哥,咱们正事要紧。”小眼睛的站出来,丢下几枚铜钱,“给,钱给你们了,下次说话注意一点!否则让你们好看!”
萧珍捏了捏鼻梁,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酒,听到身后过来的脚步声,曹谨桦未认出陆今安,先是给俩人行礼:“多谢二位,仗义执言,今日这顿酒钱我请了。”
“不亏是曹氏娘子的酒,到底是没有失了水准。”
曹谨桦刚要转身,忽然笑容一滞,不可置信地转身看去,正好萧珍也带着笑转过身,俩人四目交汇之间,曹娘子忍住激动得的心情,差点跪拜就被萧珍拉了起来。
“曹娘子,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叙叙旧?”
“好好好。”
曹瑾桦挥手让小二闭门歇业,拥着萧珍往酒肆后面去。
“公主,驸马,你们先喝点热水,我叫他们去张罗菜。”
萧珍倒也不与曹谨桦客气,几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叙旧一番,瞧着曹娘子的日子过得好,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曹谨桦也表示自己对公主的担忧,后来公主回封地,都不知这信要往哪寄。
寒暄过后,曹谨桦好奇地问:“公主驸马怎么会到这玉城来?”
萧珍看了看陆今安,抿唇说道:“其实,我们是来特地找曹娘子的。”
“找我?可是有何事?”
“嗯,曹娘子的商队,可都信得过?”
曹家的酒远销西域,商队自然也是要自家信得过的人,水陆各有门道,只是这冬日,商队大多是走陆路。
“我们合作得都不错,不然这酒销量,也不可能如此好。”
“那...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曹掌柜,可否帮我这个忙。”
“哎,殿下,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说实话,若是没有殿下,我回乡开酒肆也不可能如此顺畅,殿下尽管吩咐。”
萧珍说了此番缘由,前往西域的商队,刚好在西北边缘过去,若是想要运些东西,还要用相熟之人,也只有曹谨桦了。
“殿下放心,这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我定会鼎力相助。”
“好,曹娘子痛快!”萧珍给陆今安递了个眼神,“来,咱共同敬曹娘子一杯。”
三人说话之间,门突然被打开,走进来一个少年,急切地说:“娘可是要押货?这次可以让我去了吗?”
曹谨桦皱眉“啧”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规矩?过来,见过...”
“我知道。”杨平安过来拱手行礼,“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萧珍抬眼看着杨志平的小儿子,上下左右仔细看一圈,这孩子失心疯难道好了?如此也好,此少年一看就是栋梁之才,与他那个心术不正的爹不一样,到底是曹氏教得好,可是她杀了杨志平,莫名有些唏嘘。
曹谨桦当然不想儿子去冒险,祖上留下来财产,再加上这酿酒的手艺,能让他们这辈子吃喝不愁,当初从元京出来,也不过是避开杨志平,如今杨志平已死,他们也没有什么害怕的了。
“你若是想坐下来吃饭,那就吃,若不是不想吃,就出去,别耽误我们大人谈事。”
杨平安悻悻地出去,但心里却没放弃。
-
杨平安心里想跟着商队出去,一来是母亲总把他当做小孩,他想要证明自己,二来是好不容易得见京中贵人,他有些话想要问。
可他知道与母亲对着干总归是论不出个结果,倒不如先从长计议,反正商队还要几日才能出发,所以杨平安很是机灵,知道要从萧珍这里打开突破口。
萧珍忙着去张罗当地的兵器,又要掩人耳目,每日和陆今安早出晚归,只不过人生地不熟,需要个领路人,杨平安这孩子机灵又圆滑,帮了他们不少忙,不像是有病的样子,问了才知道,原来在元京时,他的失心疯是装的。
“平安,多谢你。”萧珍该谢的谢,该拒绝的拒绝,“不过押货这件事还是你母亲说了算,你可别想让我去说服你母亲。”
“我知道,贵人姐姐,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贵人姐姐?
陆今安在旁边听了,眉毛一挑,不动声色地看向杨平安。
“那你还这么尽心尽力的?”
“我知道,贵人姐姐有天人之姿,是做大事者,我只不过是想要出一份力,再说我要押货,其实也是想证明自己。”
“那你知不知道,你母亲为何不让你押货?”
“还不是她把我当小孩子看。”
“非也,是因为押货凶险,而你没必要去涉险。”萧珍一语道破天机,杨平安到不觉得这是个理由。
“大丈夫行走天地间,如今国有危难,岂能袖手旁观?”
听杨平安说这话,萧珍倒是微微有些诧异,想当初朝堂上那些老臣争论不休到底是在白费口舌,她古陵也从不缺有志青年。
“好,说得好,我同意你的说法。”萧珍眼底露出欣慰的目光,就杨平安眼见着有戏,结果又听到萧珍话音一转,“但我也不会去为难你母亲。”
眼看着商队准备得差不多了,临别之前,萧珍经常与曹谨桦在一起议事,熟悉商队的路线,还要选几个备选方案,却没提带杨平安出去半个字。
某日,俩人正在屋里商议,那条路线最保准,时效最快,便听到院里切磋拳脚的声音,两人在二楼小窗从往下面一看,见陆今安正在试炼杨平安的武艺。
从前在元京之时,杨平安也是官宦家的子弟,君子六艺也是一日不曾废弃,只不过是他父亲实在对他不算上心,又是嫌弃母族是商贾人家,这才堵住了他的仕途之路,当初母亲出事,他也不得不装疯卖傻以保全自身,暗地里想办法解救母亲。
“初见小公子时,他还是不学无术,京中一品风流的杨家小公子,不曾想颇有大智慧,曹娘子,你们母子历尽劫难,小公子却没失了心智,都是你教得好啊。”
曹谨桦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可是被奸人给害得怕了,竟变得如此束手束脚,曹谨桦嘴角弯起苦笑:“多谢殿下夸奖。”
“如今小公子已不是杨家的小公子,是我们曹氏酒肆当家掌柜的儿子,他的胆识和魄力,都是受你影响。”
曹谨桦看向萧珍,她知道自己儿子的那点小聪明,这几日巴结着殿下,若是殿下过来同她说一句,她倒也能答应儿子去押货,可偏偏殿下没同她说,如今她看到儿子,或许也能有独当一面的本领,毕竟这货事关重大,他们曹氏总得出个人,看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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