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天,临邛城里的大小店铺多半都歇了。东街一家武馆却还开着门,门楣上挂着两盏换了新纱的灯笼,风一吹,轻飘飘地转。
扎着双螺髻的少女举着改制过的长杆鸡毛掸子拂过武馆牌匾,匾额上书着“晏氏武馆”四个大字。
晏邈穿着簇新的袄子,提了一壶热茶放至院中石桌上,招呼那少女道:“五师妹,歇会儿吧,过来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少女欢快地应道:“好嘞,多谢二师姐,我马上就来!”
晨光漫过墙头,照见院子里老树光秃秃的枝丫,树下的几个年轻人正在扫除。
“好师妹,怎么不招呼我下去歇歇呢?我也想喝师妹亲手煮的茶。”戴着蓝抹额的年轻男子嘻嘻笑着,正坐在高高的梯子上往廊柱上贴春联。
正是晏邈的大师兄廖扬。
晏邈仰头瞪了他一眼:“要喝自己不知道下来喝?”说着扬起手指:“停停停,贴歪啦!大师兄,你能不能专心点?”
廖扬在梯子上偏头端详了一下,嘟囔道:“哪儿歪啦?我看很好啊。”
一旁准备递糨糊的三师弟忍不住笑起来:“师姐说歪了就是歪了。大师兄要是不信,尽管下来瞧瞧。”
廖扬袍脚翻飞,灵巧如春燕,从高高的梯子上一跃而下,顺手给了三师弟一个爆栗:“净帮着你师姐说话!”
三师弟放了糨糊罐子,捂着根本不痛的头顶怪叫起来:“二师姐,你管管大师兄,他又欺负我!”
晏邈笑着过来将二人隔开:“好啦好啦,都给我好好干活。”
廖扬在晏邈身后向三师弟挤眼:“你看你师姐向不向着你?”
“大师兄!”晏邈忍不住拧了他胳膊一记,“一直没个正形,师弟师妹们要笑话你了。”
廖扬假装吃痛,拧眉撇嘴地做鬼脸。
院中的少年男女们都忍不住吃吃笑起来。
晏邈幼时一直怀疑自己的母亲没死,因此留意着猫鬼案的线索。
直到在古莽国中揪出连景,在西京又得知了当年事的真相,亲手杀了连景,才算了结了一桩心结。
后来带着晏清遗体还乡安葬后,却惊闻一桩异变:李放尘竟是魔主,李氏兄弟杀了仙芽叛出仙门。各种流言甚嚣尘上,晏邈还在一些精魅口中听说姜仙芽本不是姜仙芽,是木魅夺舍。
晏邈自然不信,却更挂念仙芽安危。待家中事务安排妥当后,又听闻姜家将自家消息彻底封.锁了起来,连年底姜家太姥的寿宴也取消了。
晏邈想去宁城打听清楚,却被晏澈拦下,关在了家中。
他说这里面的浑水,不是她能蹚得起的。
晏邈传讯的符纸寄了一张又一张,都未收到仙芽的回音。直到她又一次偷偷传讯被晏澈发现,他叹了口气:
“阿邈,你长大了。我自知命不久矣,晏家的担子,还要交给你。”
晏邈浑身一震。
“你的五个师弟师妹,年纪都还小。他们有的是当年战乱时走散的,有的是身有残疾被弃的,有的是家里穷养不活,被扔在山庙里的。我捡到你小师妹时,她还在襁褓中,是个奶娃娃。”晏澈望着屋檐下的雨,记忆仿佛又飘回了往昔。
“只有捡到你师兄时,他大一点,当时不过是个跟着江湖艺人讨生活的小子,吃不饱,整天被打骂……我看这小子也机灵,便收了他当徒弟。你小时候总埋怨我,说我是你亲舅舅,却传艺于他比你早,害得你要喊他师兄。”
晏澈缓缓说着,偶尔咳嗽一两声,轻轻笑起来。
晏邈怔怔道:“舅舅……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晏澈转头望着她,目光深深,说道:
“晏家是捉妖世家,在我之前,法脉靠家传存续。经灭门之祸后,我和你母亲一致认为,只有广收门徒,让更多后辈们修德习艺,才不至于让晏氏捉妖一门断绝……至于传承法脉的是不是晏家人,也都不重要了。”
他继续道:
“妖为何物?造化之精。有些妖天生灵秀,与我们人秋毫无犯。它们修它们的道,我们养我们的德,本该如此,成就三界平衡的一环。可是,正如魔从人欲起,孽从乱中生。一旦三界生乱,人不成了人,是魔;妖不成了妖,是孽。为鬼蜮邪祟,颠倒乾坤。我们捉妖人,就是要斩断一切的孽,清洗一切的乱,维护着平衡。”
晏邈全神贯注地听着,点了点头。
晏澈道:
“因此,我想要传晏家法脉,并非只为晏氏一门的荣辱,也为了这天下太平。这些年我经历了太多乱,见过太多生死离散。恩恩怨怨已解,最亏欠的便是你母亲。所以,阿邈,你要好好的。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保全你自己。只有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闭眼,去见你母亲。”
“舅舅……”晏邈扑进他的怀里,流下泪来。
晏澈抚摸着她的头发,然后将她缓缓扶起来,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认真说道:
“所以我要你在我死之前,都留在家里好好学艺,务必将晏家捉妖之法融会贯通。我死之后,我要你和廖扬代师传艺,教好你的师弟师妹们。阿邈,能不能做到?”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晏邈红着眼,道:“能!”
“好孩子。”晏澈露出欣慰的笑来。他拍了拍晏邈的肩,道,“我死之后,带着师弟师妹们下山吧。去城里开个医馆或武馆,招些学徒。遇到有灵性的,便考校一番,看看能不能吃得了捉妖的苦。学艺先学德,再有天赋的根苗,也别忘了要教他做个有德行的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晏邈大声道。
晏澈笑了笑:“今后看好你师兄,别由着他喝太多酒。赌钱是个坏习惯,听说他已经戒了。若是有朝一日再犯,你拿我的戒尺打他!”
“好。”晏邈破涕为笑。
“其实廖扬这个孩子,看起来轻嘴薄舌,却是个实心实意、重情重义的。”晏澈忽然道,“遇到大事,别忘了和你师兄商量。他毕竟长你些年岁,有些见地,能拿主意。你别老冲他耍脾气,不服他。”
“我知道。”晏邈怔了一会儿,笑道,“我其实一直服他的。”
晏澈在两年后安然离世。晏邈为他守孝三年后,和廖扬带着师弟师妹们下山,在临邛城开了这家武馆。
这些年晏邈也天南海北地捉过妖,打听过当年天界发生的事。她从莽撞的少女长成了游刃有余的大姑娘,天真不减,热情不减,壮志未消。
她要做天下最好的捉妖师,平尽天下难平事,诛尽妖孽宵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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